机械巨人在村口百步外停下了。
它没有像普通巨人那样咆哮、砸地、发起冲锋，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那颗幽蓝色的眼睛从左到右慢慢扫过村子里的每一个人。
像在识别，像在打量。
方大宝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东西不是来打架的，它是来看的。
猎奇哥把四耳灵狐塞给胖子，自己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方大宝旁边。他光着脚踩在碎石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方大宝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嗯。”
“以前我拍视频都是摆拍，今天真东西来了。”猎奇哥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有点抖，但没退，“我不能丢人。”
方大宝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觉得这个穿大裤衩、光着脚、头发乱成鸡窝的男人，比昨天那个戴墨镜的“深山猎奇哥”顺眼多了。
“我也不想丢人。”方大宝说，“但你能先把裤子穿正吗？你的门开了。”
猎奇哥低头一看——大裤衩前面开裆了，不知道是跑的时候撑开的还是本来就破了。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，手忙脚乱地捂住。
就在这时候，铁蛋从方大宝口袋里蹦了出来。
它没有逃跑，没有躲，而是径直跑向那个机械巨人——四条小短腿哒哒哒敲着地面，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“铁蛋！回来！”方大宝大喊。
铁蛋不听。
它跑到机械巨人脚下，仰起LED眼睛，对着那个三丈多高的铁疙瘩“嘀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小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机械巨人低下头，幽蓝色的“眼睛”对准了脚边那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，机械巨人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它蹲了下来。
巨大的金属身躯弯曲膝盖，液压杆嘶嘶作响，它蹲到与地面齐平的高度，伸出一根比铁蛋大几百倍的手指，轻轻戳了戳铁蛋的顶盖。
铁蛋被戳得翻了个跟头，四脚朝天，但它立刻翻过身来，又“嘀”了一声，LED眼睛闪了闪。
那画面荒谬极了——一个三丈高的钢铁怪物，蹲在地上，跟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疙瘩大眼瞪小眼。
猎奇哥张着嘴，下巴差点掉地上：“你那个铁蛋……跟它认识？”
方大宝也懵了。铁蛋是他手焊的，代码是他一行一行写的，它不可能认识任何东西。除非——自从铁蛋吃了星尘之后，它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无法理解的变化。
楚凌云忽然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：“它不是来袭击村子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机械巨人站了起来。它最后看了铁蛋一眼，那颗幽蓝色的“眼睛”闪烁了两下，然后转过身去，迈开大步往山脊深处走去。
大地再次震动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越来越远。
铁蛋站在原地，仰头望着那个远去的巨大背影，LED眼睛一明一暗，像在目送。
方大宝冲过去，一把把铁蛋捞起来，翻来覆去地检查——外壳没裂，关节没松，就是底部多了一个小小的印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上去的：一个圆形的凹痕，中间有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，不像文字，更像某种符号。
猎奇哥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他妈不是星兽弄的，这是人类文明的东西。”
方大宝捧着铁蛋，手指在发抖。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——如果那个机械巨人是人造的，那制造它的人在哪里？他们为什么要造一个跟巨人一模一样的东西？他们盯上这个村子多久了？
楚凌云走过来，从他手里拿过铁蛋，仔细看了那个印记两秒钟，然后把铁蛋还给他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楚凌云说，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袭击，“明天进山，找那个东西的源头。”
方大宝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看到楚凌云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那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像铅一样的警惕。
猎奇哥站在原地，光着的脚趾头在碎石里蜷了蜷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开裆的大裤衩，又看了看方大宝手里那个多了一个神秘印记的铁蛋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方大宝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进山，带上我。”
方大宝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怕？”
猎奇哥把开裆的裤衩往上提了提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：“怕。但不能丢人。”
远处山脊上，最后一声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。
风又吹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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