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当天，没雨却天色阴沉，寒风凛冽，南下的高速，车流稀少。
徐明诏坐在副驾上，沉默地打开了临行前徐明志硬塞给他的红包。
里面有一百六十八块现金，在他老家这数字寓意一路顺风和前程似锦。
回想半个小时前，他和许柏延去了他哥家借车。
他们如今的情况不好坐高铁，容易被人发现行踪，浔州离鹏城大约十个小时的车程，时间不算很长，他和许柏延商量过后，打算开车去鹏城。
徐明志听到他们要借车，不禁担心问：“你们要去哪里啊？”
这大团圆的日子要外出，怎么看都反常，为了让徐明志安心，徐明诏如实和他说了要去鹏城的计划。
“这……这这怎么不等到过完年再去呢？”徐明志很是不解。
他说：“哥，我想和柏延早点过去那边，早点安定下来，”
“哎呀，那好吧。”徐明志把车钥匙给了他，“这部车你们开着吧，我也不经常开，你嫂子那还有一辆车，以后有空常回来啊。”
他回：“好。”
“等等啊。”徐明志跑回屋里，拿了个红包出来，他嫂子和侄女也跟着走了出来。
徐明志在他面前站定，把红包塞他手心，“哥也不想多说什么了，反正过不下去就回来呗，有哥在的一天，你有什么困难，哥都会帮你的，这是给你的一路顺风的红包，祝你在新的城市，和小许有新的开始。”
徐明诏看着红包上有他哥亲手写的平安，手指在发颤，视野模糊了起来。
上了车，车子开进大道，再也望不到自己最初的家，徐明诏缓然地转动眼珠，泪水滴落在脸庞上。
许柏延开着车，安慰他说：“会回来的。”
徐明诏用力把眼泪擦了，像复读机那样，重复许柏延的话，“嗯，会回来的。”
车子开上高速，他的情绪平复下来，收好红包，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。
路标指示牌一闪而过，提示他们前方5km处有服务区。
他要开始他的计划了。
他转头，静默地看了一眼许柏延，眼里的情绪复杂不已。
不能再犹豫了，再这样下去，你真的会毁了许柏延的。
心里在呐喊，催促他。
片刻后，他嘴唇翕动说：“柏延，我有点饿了，前面有个服务区，你下车买点吃的回来，我在车里等你。”
许柏延照他的话去做，把车开入服务区，下车时，许柏延杵在车门边低头亲了他一口，笑着问他：“想吃什么？”
他随口应：“饭团”，想着最好得拖一下时间，他又胡乱地说了些东西，“果汁，要橙汁，在车上好无聊，也随便买点零食吧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许柏延转身走了。
徐明诏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远离，耳中忽然嗡嗡作响，四周如崩塌般摇摇晃晃了起来。
再怎么伸长脖子，他都看不清许柏延的背影了，他神情恍惚好像完全懵了一样。
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唤回神。
他摁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在耳边，气息很弱地喂了一声。
电话是许晋轩打来的，“我车到你说的那个服务区了，你和柏延来了吗？”
“来了，柏延下车了，你把他接走吧。”徐明诏吐出的每个字仿佛在切割着他的喉咙，滚着血，发着颤。
他神情麻木，脑袋也很迟缓，什么都思考不上来，只顾着盯着那团模糊的黑色背影。
他知道那是许柏延，隔着透明玻璃，许柏延在便利店选着东西。
许晋轩在电话里继续说：“下个收费口，你下高速，走沿海G583国道，离你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个码头，我在那里安排了一艘船，你过去，会有人接应你，把你送出国。”
“不用你费心了。”他轻声说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坠下，“我把你儿子还给你了，我们从此再无瓜葛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下车，脚一沾到地，昨天的扭伤未愈，疼得他脸色发白，他拖着脚步走到后备箱，把许柏延的行李扔下车，然后望着那团模糊的身影走出便利店，朝自己跑来。
他无法看清许柏延的表情，他想许柏延此刻是开心的吧，那就希望许柏延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吧。
许柏延，下辈子你出生早一点，又或者我强大一点，我可以保护你，你也可以保护我。
那时候，我们再重新在一起吧。
而现在我要离开了。
他在心里和许柏延告别，目测着许柏延离他还有百米远的距离，他坐进驾驶位，毫不犹豫啪声关上车门，泪水已被寒风吹干，他系上安全带，目视前方，转动车钥匙，车内的引擎声隆隆响起。
正要踩油门，许柏延手指搭上了车窗，使劲地扒拉着，死死地盯着车里的徐明诏，事情发生太过于突然，他眼神混乱至极，声音茫然到不知所措，“明诏，你干什么？开门！！”
徐明诏睫毛低垂，他封锁起自己的心，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偶，麻木地单手打着方向盘，车子慢慢地启动转弯。
许柏延慌了，眼眸浮起血丝，他忽然明白徐明诏要做什么了，他的身体每根骨头每寸血肉都被恐惧腐蚀吞没，他大力拍车门，“徐叔！！明诏！！你开开车门好不好，别……别离开我，别不要我啊……”
见服务区的出口没车，徐明诏猛踩油门，把许柏延擦倒在地，车子不消几秒扬长而去……
许柏延迅速弹跳起来，拼了命地追，声嘶力竭地喊：“徐叔！！！！！！”
他眼睛紧盯着那辆车子，他幻想着车尾能长出一条长长的铁链，那条铁链长满了倒刺，生生扎入着他的血肉，拖着他疾行，即使鲜血淋漓，即使碾死在公路上，他也不要和徐明诏分开！！！
可惜，他的幻想落空了。
那辆载着徐明诏的车子最终消失在看不到尽头的远方。
他低着头，慢慢地脱力跪下，高速路上的车子从他身边呼啸而过，他压抑着哭声，抱住自己的头，坐在了公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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