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……”许柏延眸中涌动着不敢置信，他往前跨了一步，刚喊出声，谁走了上来，堂而皇之地插在他和徐明诏之间。
那人喊徐明诏：“徐叔。”
这一声仿佛打碎了一场虚幻的梦，许柏延的话语霎时顿住，他抿起了嘴，目光中似带着怨恨，又带着嫉妒，冷冷地睨着楼梯间的那两个人。
徐明诏神情残留着梦醒的恍惚，眼珠缓缓聚焦于前面的人，认出是谁来了，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，死死攥住了杜允廷的胳膊。
杜允廷被他攥得生疼，皱起眉头问：“徐叔，你怎么了？”
徐明诏没说话，但身体抖得很厉害，像在躲避着什么，整张脸刻意低下，几乎贴上了杜允廷的胸膛。
杜允廷问：我看你一直站在这里不动，是累了吗？要不我带你去三楼的包间休息下？
“嗯……好。”徐明诏小声回，心里震颤慌乱。
杜允廷搂住他的肩膀，扶他走上楼梯。
上到二楼，和许柏延距离不到两米，那股薄荷烟草的气息飘来，徐明诏心脏狂跳了几下。
转身往三楼走去，身后响起许柏延漠然的声音，“不认得我了吗？”
徐明诏背脊发冷，不得已转过身，面对许柏延。
两年过去了，许柏延肉眼可见的改变了许多，西装得体，身后簇拥着一群人，比起两年前更沉稳冷静了，眼里早已没有了陷入热恋时的那种温情脉脉，只有冷漠、刺骨锥心的冷漠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徐明诏轻声打了个招呼。
许柏延看着他，淡淡地问：“怎么回国了？我以为你去了加拿大就不回来了，难道是……他不要你了？”
徐明诏瞪起眼，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，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许柏延压下眼眉，神情有几分阴郁，报复性地继续逼问徐明诏，“怎么？这才过了两年，他就对你腻了？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，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。”徐明诏抖着声音说，虽然不想承认，当年他那么狠心地抛下许柏延，自己已经伤透了许柏延的心，许柏延如今对他的感情更多是厌恶和憎恨吧。
“那是哪样？”许柏延走上前来，高大的身影如一张黑网，压迫力十足，把徐明诏的身躯牢牢锁在跟前，他声音故意放低，低到只有他和徐明诏能听得清，“你告诉我，袁赫这两年是怎么对你的？他有我那么疼你吗？”
徐明诏头微微摇着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，逃避似地垂下了脑袋，那一截雪白得刺眼的脖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入许柏延的视野。
那么真实、那么鲜活的徐明诏就摆在眼前，许柏延的胸口剧烈地悸动起来，他伸出手，眼看就要触碰到徐明诏。
手指擦着发丝而过，被人一把抓住往上提起，“你想干什么！”
许柏延缓缓抬眼。
抓住他手的人是徐明诏身侧的青年，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，就像一个后来者，完完全全取代了他的位置。
不满，妒意在胸腔翻滚。
他甩开手，眼神阴寒地盯着青年，一时间风度都不要了，警告青年：“少给我多管闲事！”
青年不甘示弱，恶狠狠地回瞪他，咬着牙说：“他是我叔，你别对他动手动脚的！”
徐明诏见两人起了争执，受惊地抬起头，把杜允廷拉到身后，“允廷，你别惹他。”
许柏延一听叫得这么亲密，面目有些狰狞地看了一眼杜允廷，朝徐明诏问：“他是谁，不介绍一下？”
徐明诏喉咙如吞苦橄，艰涩地回他：“朋友的儿子。”
许柏延咀嚼着这几个字，浑身觉得恶心透了，口不择言就说：“你又找了一个？我的替代品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徐明诏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，白着脸说，“他和你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许柏延咄咄逼人问他。
徐明诏沉默了，微抿着嘴唇。
怪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着，引得周围的宾客看了过来，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。
杜允廷在身后，禁不住也问了徐明诏，“徐叔，他是谁？”。
徐明诏低垂着眼睫，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了杜允廷，也是同样的答案，“朋友的儿子。”
许柏延听到了，肝肠寸断，咬牙切齿，眸子猩红一片，他紧紧盯着徐明诏问：“这就是你想要的？”
徐明诏不再逃避他，隔着厚厚眼镜片，回视他，“对，柏延，让我们回到最初吧。”
单纯的叔侄关系，不再有情爱，不再有纠葛。
许柏延盯着他，沉默了半响，嘶哑着开口说：“好，我不逼你，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，那就如你所愿，徐叔。”
许柏延说完，转身下楼了。
徐明诏望着许柏延的背影，心脏疼得差点让他站不住，他恍恍惚惚被杜允廷带进了三楼的包间，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，呼吸久久平静不下来。
杜允廷没走，看他脸色白得吓人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心里。
“徐叔，你还有哪里不舒服，要不要吃点药？我去找别墅的管家拿。”杜允廷说罢起身要出门。
徐明诏喊住了他，声音有气无力的，“不用了，允廷，你出去把门关上，我想睡会儿。”
杜允廷回头，眼里有些不放心，“那……徐叔，我先出去了，你有事打我电话？”
徐明诏点了点头。
门嘎吱关上，徐明诏把水杯放下，万分疲惫地往沙发倒下，他摘下起了雾气的眼镜，他那双眼睛早已被泪水晕得湿润红透。
心脏实在太痛了，他捂住脸哽咽地哭了起来，哭声飘荡在寂静的休息室里。
与许柏延再相见，却不能相爱，更不能相守，徐明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。
但这是他的选择，只要不再跨过那一步，他就不会在许柏延眼里看到日渐老去的自己，悲惨的自己。
也许是哭累了，徐明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昏昏沉沉间，他仿佛听到开门的声音，有人走了进来，坐在他身侧，看了他很久很久。
一只手抚摸上了他的脑袋，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头发，“你看你，老了那么多，难怪袁赫不要你了，这世上也就只有我不会抛弃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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