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明诏迷迷糊糊地想,他在做梦吧,他怎么听到了许柏延的声音。
他想呼唤许柏延的名字,喉咙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,发不出声来,他只能含糊地哼哼了几声。
那只手拨开了他的刘海,随之而来,是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亲他的眉心,他的脸,他的脖颈,最后停在他的耳垂边。
“明诏,我做不到,我无法不爱你……
耳边落下了一道声音,轻得好不真切,他抬了抬胳膊,伸手想抓住什么,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他惊醒,直起身子,双目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休息室。
果然,刚刚的只是一场梦。
窗外暮色已深,徐明诏看了眼手表,时间显示傍晚的六点半,酒会结束的时间在七点。
他戴好眼镜,准备洗把脸下去。
走入盥洗间,正对着他的墙体嵌了一面镜子,徐明诏看到镜子里映照出的身影,不禁吓了一跳。
那道身影毫无疑问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,微弓着腰,薄薄算不上浓密的头发掺白了一大半,苍白的皮肤没了弹性,就像块蒸得熟透的年糕,表皮皱起了些微的褶子。
骤然面对自己这张已经衰老的脸,回想起几个小时前,他就是用这张脸和许柏延见面。
徐明诏忽然觉得讨厌恶心害怕,他连忙摘下了眼镜,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已,镜子里那个丑陋寒碜的他也随之模糊了起来。
尽管不想面对,但徐明诏还是震颤地伸手出去,轻轻触碰起了镜面,镜子里的他不会消失,人活在这个世上,迟早一天要面临衰老与死亡,镜子里那道身影是活生生的现实,更是他与许柏延一辈子都跨不过的鸿沟。
砰砰的两声,门外有人在敲门,“徐叔,酒会要结束了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徐明诏听出了是杜允廷的声音,他应了一声,急忙洗了把脸,戴上眼镜,又恢复成一副呆滞老气的模样,走出去和杜允廷汇合。
楼下的宾客走得七七八八,因为来的宾客多多少少都喝了酒,酒会举办方给开车过来的宾客们提供了代驾服务。
他和杜允廷并肩走出别墅大门,代驾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大门前。
正要拉开车门上车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靠在他们跟前,挡住了前面的路。
车窗摇下,是许柏延那张英俊立挺的脸,徐明诏猛地低下头,装作视而不见。
他心里清楚,再用这副容貌和许柏延见面,只会徒增痛苦而已。
许柏延朝他按喇叭,掀起眼皮,眉眼里没什么感情,语气漫不经心地说:“徐叔,让侄子我送你一程吧。”
杜允廷见他僵着身体不动,替他拉开了车门,“徐叔,别理他,我们先走。”
“嗯……”徐明诏点点头,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,坐进车里。
一声更尖利刺耳的喇叭声倏地响起,徐明诏心脏抖了抖,抬头看过去,那辆迈巴赫的车头正对着他们,许柏延就坐在车内,眼眸拉起了血丝,像一匹暴怒的狼,死死地盯着他。
司机倒了会儿车,转了个方向把车子开出庄园。
徐明诏惊魂未定,看了看后方,那辆迈巴赫没跟上来,他骤然松了一口气。
他这样反常引起了杜允廷的注意,杜允廷问他:“徐叔,那个人对你这么无礼,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过节?”
杜允廷和他都坐在后排,徐明诏稍稍把身体往车窗的方向挪过去,说:“算不上什么过节,以前我和他父亲一起创业过,帮他父亲管理过公司的账目,后来有了分歧,就没怎么来往了。”
“啊……那他不就是……”杜允廷脸色忽然有些难看,烦恼地按着太阳穴。
“怎么了?”徐明诏抬头看他。
杜允廷苦笑了下,“我爸在加拿大时和我聊过你,他说你在恒瑞做财务工作,这家公司是华国医疗器械行业内的TOP,在海外也很知名,这么说来,那个人就是许柏延,恒瑞集团的掌权人?”
徐明诏顿了一下,说:“嗯,是的。”
回国之后,重新做回审计的老本行,徐明诏无意中也注意到了,恒瑞明面上的董事长虽然还是许晋轩,但很多重大的商业合作及项目推进,许晋轩都不出面了,隔三差五倒是能看到许柏延作为恒瑞的代表出现在财经新闻上。
许柏延似乎已经接过了父辈的事业,成为了一名能独当一面的集团继承人。
得到他的确认之后,杜允廷更沮丧了,“这几年恒瑞在大力发展生物科技领域,我创立的公司主要也是涉及这个领域,参加这次酒会,我本来最想结识的人就是他,想着以后能有机会交流一下,看来搞砸了。”
徐明诏张着嘴,目光有些愧疚,“允廷,不好意思,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杜允廷脸上升起一抹温和的笑容,反过来安慰他说:“徐叔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我那个初创的小公司,业务还没步上正轨,人家可能还瞧不上呢,你别自责。”
杜允廷陪他回到酒店之后就离开了,徐明诏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,打算坐晚上的高铁赶回浔州。
出了酒店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街道两旁红的绿的灯牌闪闪发着光,他一手提着行李袋,一手拿着手机准备叫车。
他低着头看手机,一时间没发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终究还是跟了上来,停在他的身侧。
车门打开的那一刻,徐明诏听到了声音,他脸色煞白,后退着就想跑,可刚转身,勒骨断筋一样,手被紧紧抓住了。
“徐叔,你非要躲着我吗?”身后传来许柏延微恼的声音。
徐明诏没有答话,知道自己挣脱不掉,他认命地回过身,抬起了他那张干瘦的脸,把残酷的现实暴露在许柏延的面前,让许柏延彻彻底底看清楚,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,他已经变不成周明明了。
许柏延瞳仁收缩了一下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他的脸、他的头发、他的衰老,所有不想让许柏延看到的一切,此刻都映入了许柏延的瞳孔中。
徐明诏说不出什么心情,只觉得无限的悲凉,他想着如果许柏延现在说出一句关于他恶心的话,他可能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。
他在等着许柏延开口。
良久之后,许柏延只说:“上车,我们好好聊一下。”
随后,许柏延强硬地拖着他往前走,把他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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