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子殿下，你说，朕……错了吗？”
“佛若无力，人当自强。我欲为人族立万世基业，摆脱佛国掣肘，何错之有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没有不甘，只有一丝纯粹的困惑。
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，在生命落幕前，对自己道路的最后一次叩问。
辩机停下脚步，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。
“你的路，错了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。
“以万民为柴薪，以国运为赌注，这不是自强，是自毁。你所谓的万世基业，不过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个人野心。佛不渡你这等魔，我来渡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言语，雪白的素手，轻轻地按在了法明的丹田之上。
“嗡……”
法明身体猛地一震，那身早已光芒黯淡的九爪黑龙袍，彻底失去了所有灵光，化作凡物。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修为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顺着辩机的手掌，奔涌而出，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他满头的黑发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。
挺拔的身躯，佝偻了下去。
光洁的脸上，爬满了深刻的皱纹。
一代枭雄，金身境大圆满的绝世强者，在短短数息之间，变成了一个修为尽废，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。
辩机收回手，对着他微微颔首：“我会将你带回佛国，在佛前忏悔你的罪孽。”
做完这一切，她转身走向云逍，神情恢复了清冷，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
此时，戒律堂首座法空，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。
他拖着重伤之躯，走到云逍和辩机面前，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，低下了他那高傲了数百年的头颅。
“罪僧法空，识人不明，险些助纣为虐。今愿将功赎罪，听凭佛子殿下与钦差大人发落。”
他的声音铿锵有力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金刚寺上下，愿协助石开施主，重建无垢之城，一切但凭大人差遣！”
云逍笑了。
他走上前，亲自扶起了法空。
“首座大人是聪明人，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。”
他拍了拍法空肩膀上的灰尘，笑容和善得像个邻家男孩，“起来吧，清君侧，诛国贼，何罪之有？首座大人拨乱反正，乃是护法之功，当赏，不当罚。”
法空闻言，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，终于落了地。他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，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，落下了帷幕。
一直站在旁边，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石开，此刻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云逍，眼神无比复杂。
敬畏，感激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……恐惧。
这个年轻人，实力或许不是最顶尖的，但他的手段，他的心智，他对人心的玩弄，已经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郑重地走到云逍面前，深深一揖。
“石开，多谢云逍大人救命之恩，亦是救我石家，救这无垢之城十万生民。”
“我石家世代守护龙脉，不敢有丝毫私心。如今大乱已平，龙脉自当由大人接管。此外……”
他从怀中，取出了一枚通体浑圆，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青色宝珠，双手奉上。
“此乃【小千世界珠】，是法明那叛贼从龙脉核心窃据之物，内含一方小世界，玄妙无穷。今日，石开斗胆，将其与整条龙脉，一并赠予大人，以报大恩！”
【小千世界珠】！
龙脉！
饶是云逍，听到这两样东西，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。
这手笔，可太大了。
他也不客气，直接将珠子接过，入手温润，仿佛握着一整个世界。
“石家主有心了。”云逍掂了掂珠子，随手扔进了自己的储物袋，那随意的态度，仿佛扔进去的不是一件绝世重宝，而是一颗不值钱的玻璃弹珠。
他转头，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废掉修为，瘫坐在地，失魂落魄的法明身上。
“好了，现在该清点一下最终的战利品了。”
云逍笑眯眯地走了过去，在法明身上摸索起来。
很快，他便摸出了一枚平平无奇的储物戒指。
“让我看看，一个准备当皇帝的家伙，家底到底有多厚。”
他将神念探入其中，海量的灵石、丹药、法宝、功法玉简，堆积如山，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宗门宝库。
然而，云逍的目光，却被一样东西吸引了。
那是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符。
这枚玉符本身材质普通，但其上，却被布置了九重极其隐秘、极其繁复的禁制。这些禁制环环相扣，彼此勾连，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整体，将玉符内部的气息隔绝得一丝不漏。
若非云逍的神念在融合了佛魔龙三股力量后，变得无比敏锐，几乎不可能发现这枚藏在无数宝物之下的玉符。
“有意思。”
云逍的嘴角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将玉符取出，托在掌心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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