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机殿”内,青铜灯盏长明,映照着四壁镌刻的周天星图与山河脉络,幽光寂寂,更显殿宇深邃。檀香袅袅,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沉重与压抑。殿中无有闲杂,唯李十三、皇甫明、敖广、玄慈、沧溟、墨夷公,以及匆匆自各处赶回的、现存于龙首山、精擅推演、阵法、时空之道的寥寥数位耆老与大能。南荒仅存的、一位精通古老巫祭与星辰占卜的“观星叟”;西漠除玄慈外,尚有罗汉堂首座、以“宿命通”闻名的“了因”大师;北地冰魄宗硕果仅存、对“时光冰封”之术有独到钻研的大长老“寒寂子”;东海龙宫随敖广同来、寿逾万载、见闻最博的龟丞相“玄甲”;以及中州皇室秘藏、专司观测天象、推演国运的“司天监”正使。十余人,已是此刻五陆残存文明,在此道上所能汇聚的、最后的菁华。
李十三端坐主位,面色依旧苍白,眉宇间却无半分病容,唯余冰封般的沉静。他将自“九重渊裂”深处,以心神窥探所得的破碎信息、冰冷意念、以及那幅令人绝望的“门户洞开”预言,除去涉及太极神鼎自身隐秘的部分,尽数道出。声音不高,语速平缓,却字字如重锤,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“百年之期,恐是虚妄。阵法阻隔,反成加速之引。那渊裂,非是创口,实乃构建中之门户。彼方所求,非缓慢蚕食,而是彻底洞穿此界屏障,一举鲸吞。” 李十三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殿顶那模拟周天星辰运转的穹窿之上,仿佛穿透了殿宇,直视北方天穹那道愈发狰狞的“伤疤”,“时间,于彼方而言,或是无意义,或是其用以度量吞噬进程的标尺。我等一切在时间中进行的抵抗、创造、秩序维系之举,或许皆在其食谱考量之内,甚或加速了其消化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,唯闻灯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,与几位老者粗重压抑的呼吸。玄慈大师手中佛珠捻动愈急,了因大师垂眸不语,额间却有冷汗渗出。寒寂子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逸散,在地面凝出薄霜。龟丞相玄甲那布满皱纹的脸上,每一道沟壑都仿佛深了几分。观星叟更是身躯微颤,手中占星罗盘“哐当”一声跌落在地。
“如此如此说来,我等奋力抗争,修筑大阵,反是自掘坟墓,催命符咒?” 皇甫明声音干涩,身为帝王,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荒谬。
“非是抗争有错,而是方向或需调整。” 李十三缓缓摇头,“彼方之道,在于终结、虚无、抹除存在。其侵蚀,直指世界法则根本。我等以往对抗,多以力相搏,以阵相阻,乃是堵与御。然堵不如疏,御终有尽时。更甚者,强硬对抗所激起的法则涟漪与存在确认,或正为那扇门的构建,提供了定位的坐标与成型的资粮。”
“盟主之意是” 敖广龙目灼灼,“不再正面相抗,而是寻其根本,釜底抽薪?”
“然也。” 李十三颔首,“那冰冷意念曾言,道标所指,混沌海,亦是牧场边缘。此语,是关键。混沌海之名,吾自天外遗迹道标得知。那冰冷意念既提及此处,且称之为牧场边缘,可见其地,或为彼方力量未及完全掌控,或存在可与之抗衡、至少是令其有所忌惮之事物。此或为吾等唯一生机所在。”
“混沌海” 墨夷公喃喃重复,眼中泛起思索的光芒,“古籍残卷,星相秘录,或有零星记载。然皆语焉不详,多视为传说。其方位、路径、凶吉,一概不知。如何寻得?”
“此正是召集诸位之缘由。” 李十三目光转向在座的几位推演、占卜、时空之道的大能,“单凭典籍与星图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吾欲行非常之法,集五陆英魂之残存记忆、过往时空之破碎印记、乃至陨落生灵临终前所睹、所感、关于混沌海或类似天外奇地的一切信息碎片,以无上秘法,强开天机,追溯因果,于那门户彻底洞开、此界法则彻底崩解之前,锁定混沌海之确切方位,乃至寻得一线通往彼处之径。”
“集英魂记忆?强开天机?” 了因大师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骇然,“阿弥陀佛。盟主此法太过凶险,有干天和。强行搜魂聚忆,已是魔道手段,更有伤施术者自身阴德因果。更何况,涉及时空、因果之秘,强行追溯,稍有不慎,便会迷失于时空乱流,或遭因果反噬,神魂俱灭。”
“了因大师所言甚是。” 龟丞相玄甲声音苍老,却异常沉重,“老龟痴活数万载,略通占卜问天之术。此法实乃以命搏天,以众生残念为薪,点燃一丝虚无缥缈之希望火光。其反噬之巨,非一人可承。纵是集在场诸位之力,亦恐十不存一。”
“十不存一” 寒寂子周身寒气更盛,声音冰冷,“与坐等百年,不,或许仅数十载后,此界彻底归于虚无,亿万生灵神魂俱灭相比,孰轻孰重?”
殿中再次陷入沉默。是啊,与那冰冷预言中,整个世界连同所有生灵印记被彻底“抹除”、归于“无”的结局相比,哪怕十不存一的牺牲,若能搏得一线真正生机,似乎也成了唯一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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