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七年十二月三日,记朝治下。
天色未明时,湖北区南桂城的气温已降至零下十度。湿度依然维持在百分之八十的高位,这使得寒冷具备了某种粘稠的质感,像无形的湿布包裹着每一寸暴露的皮肤。城中的水井边缘结了厚厚的冰圈,打水人需要先用铁杵敲碎冰层才能汲水。
街道比昨日更加冷清。屋檐下的冰凌长了许多,最长的垂下来近两尺,如同倒长的水晶笋。少数几家早开的铺子门口,伙计正用木铲清理台阶上的冰霜,铁铲刮过石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坡道旁的雪地被重新平整过。昨夜的新雪覆盖了昨日的滑痕,让坡道恢复了洁白无瑕的表面。仆从们比昨日来得更早,他们穿着更加厚重的棉衣,呼出的白气在油灯光晕中如雾如纱。有人抬来了火盆,炭火在寒冷空气中发出暗红的光,但散发的热量刚离开火盆便被寒气吞噬。
远处传来马蹄踏雪的声音。今日来的人比昨日更齐整,马车也比昨日多了两辆。车夫们呵着白气,将马车停在避风处,马匹鼻孔喷出团团白雾。
天色渐渐从墨黑转为深灰,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伸手就能触到。没有风,但寒冷却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。这种静默的冷比呼啸的寒风更令人难以忍受。
坡道上已经插好了今日比赛用的标志桩,比昨日多了两个,路线也更为曲折。显然,组织者想增加比赛的难度和观赏性。桩与桩之间的距离经过精确测量,最近的相距十五丈,最远的三十丈,需要选手在高速中频繁转向。
人群开始聚集。仆从们点燃了更多的火盆,沿着坡道边缘摆放,既为照明,也为选手提供些许暖意——尽管在零下十度的环境中,这点温暖杯水车薪。
九人再次在起点线前集合。
耀华兴仔细检查着雪橇的绑带,今日她换了双更厚的手套。葡萄氏姐妹站在一起低声交谈,寒春在帮妹妹林香整理披风的系带。公子田训披着昨日那件裘皮披风,但今日加了条围巾,遮住了半张脸。红镜武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,声音在寒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。红镜氏安静地站在哥哥身侧,双手拢在袖中。赵柳在做热身,动作比昨日更舒展。
心氏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演凌身上。这个伪装成七星客的刺客今日显得更加镇定,虽然依旧维持着新手的神态,但眼神中少了昨日的慌乱。
演凌内心却在翻涌。单族人……他默念着这个词,目光从耀华兴、葡萄姐妹、公子田训、红镜兄妹、赵柳、心氏身上一一掠过。这些都是单族人。我作为凌族人,任务就是抓住他们。但他很快压下这个念头。不能急。如果现在暴露,失败率太高。他们人多,我只有一人。继续伪装,没有人发现我是刺客。
他调整呼吸,让自己的表情更加憨厚。昨日他通过观察和试错,已经掌握了基本技巧。今日他要更进一步。
赵柳的目光则时不时飘向心氏。昨日那恐怖的爆发在她脑中挥之不去。五十米每秒,持续十秒……她在心中计算。十秒乘以五十米每秒,就是五百米的距离。这还只是开始爆发。之后呢?长期速度……虽然不能精确计算,但数分钟到数十分钟甚至更长时间里,她的速度一定不低于十米每秒。
她又想起心氏昨日喊出的那个词——冲刺风。那是什么技巧?肯定不是普通技能。我记住了,但描述未知……她决定今日多观察心氏,尤其是那个被葡萄氏-林香偶然看到的跳跃旋转动作。
比赛开始。
赵柳发令后,九人冲出。今日的竞争比昨日更加激烈。赵柳、红镜武、公子田训三人在第一集团并驾齐驱,谁也不肯相让。耀华兴和葡萄姐妹紧随其后,红镜氏保持着自己的节奏。演凌则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观察到的技巧,不断试错、调整、改进。
心氏依然维持着伪装,保持在第六位,跟在红镜氏身后。她今日的“演技”更加纯熟,时而做出一个小失误,时而“幸运”地纠正了一个差点摔倒的动作,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。
演凌的进步速度令人吃惊。在第一个弯道后,他通过一个精妙的路线选择,节省了至少两秒时间,迅速逼近红镜武。红镜武正专注于和赵柳的竞争,没注意到身后的威胁。
第二个弯道,演凌再次试错——这次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更远但雪面更平整的路线。结果证明他是对的,他的速度在出弯时比红镜武快了近一米每秒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。
第三个弯道前,演凌已经贴近红镜武。他在入弯时突然改变重心,雪橇划出一道比红镜武更小的弧线,出弯时已与红镜武并驾齐驱。
红镜武这才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人。他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这个才来两天的“七星客”竟然追上了自己。
直道上,演凌开始加速。他的动作依然有些生涩,但效率极高,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。红镜武咬紧牙关想要反超,但无论他怎么努力,演凌始终领先半个身位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