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下午,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。
暴雪持续第八日,但气温继续回升,此刻零下十三度。虽仍寒冷刺骨,但比起前几日的零下二十余度,已算“温暖”。湿度百分之八十不变,湿冷空气依旧裹挟着雪粒,在城中呼啸。
南桂城的积雪已深达六尺。街道上的雪道越挖越深,两侧雪墙高耸,行人走在其中如穿行白色峡谷。士兵和民夫仍在清理积雪,但进度缓慢——雪下得太快,刚清完一段,新雪又积半尺。
城墙上的裂痕已用木桩和沙袋加固,抗撞击网编织过半。城头旗杆上,本该绑着刺客演凌的地方,此刻空空如也。
绳索断裂,散落在地。
一个时辰前,这里发生了变故。
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。
南桂城大牢位于城西,是一处青石砌成的坚固建筑。牢房分三层,地面两层关押普通囚犯,地下一层关押重犯。此刻,刺客演凌被关在地下一层最里侧的单间。
牢房狭小,三面石壁,一面铁栅。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,角落放着便桶。墙上高处有一尺见方的通风口,透进些许光亮和寒气。
演凌坐在干草上,背靠石壁,闭目养神。
他被抓已经一天一夜。从昨日午时被绑上城头示众,到今晨被押入大牢,他几乎没有合眼。低温、饥饿、疲惫,让他脸色青白,嘴唇干裂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铁栅外传来脚步声。
林太阳走到牢房前,隔着铁栅看着里面的演凌。
“醒了?”
演凌睁开眼,看着他。
林太阳是北门守卫长官,三十余岁,面容刚毅,身材魁梧。他负责这次抓捕,也负责看管演凌。
“想清楚了吗?”林太阳问。
演凌沙哑开口:“想清楚什么?”
“你的同伙,你的组织,你的任务。”林太阳说,“说出来,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演凌笑了一下,笑容疲惫而嘲讽:“林长官,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?我是刺客,任务失败就是弃子。组织不会管我,同伙不会救我。我说出来,换来的不是从轻发落,是灭口。”
林太阳沉默片刻:“那你就打算在这里关一辈子?”
演凌没有回答。
林太阳转身要走。
“林长官。”演凌叫住他。
林太阳回头。
演凌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能不能放我走?”
林太阳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这是在为民除害。”林太阳说,“你是刺客,专门绑架单族贵族。把你放走,就会有更多的单族人被你抓走。我不能冒这个风险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不然,我会被喷成民族罪人。”
演凌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民族罪人?好大的帽子。”
林太阳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牢房重归寂静。
演凌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但他没有睡,而是在心中盘算。
林太阳的话,透露了几个信息:第一,南桂城不会放他;第二,没有人会来救他;第三,他只能靠自己。
靠自己逃出去。
演凌睁开眼,看向铁栅。栅栏是铁制,拇指粗细,间隔一掌。以他的力气,掰不断,也撑不开。但栅栏与石壁连接处,有四个铁销,固定在石壁上。如果能把铁销撬出来……
他摸了摸身上。被抓时,刀被收缴,暗器被搜走,连腰带都被抽掉。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囚衣,没有任何工具。
但他有手,有脚,有时间。
他开始仔细观察铁销。铁销深入石壁约两寸,周围用水泥封死。年深日久,水泥有些松动,但依然牢固。
他需要工具。
演凌在牢房里搜索。干草、便桶、墙角……便桶边缘有一圈铁箍,如果能把铁箍拆下来……
他起身,走向便桶。
半个时辰后,他成功拆下一根约三寸长的铁片。铁片一端锋利,勉强可以当撬棍用。
他开始撬铁销。
声音很轻,动作很慢。每撬一下,就停下来听外面的动静。狱卒每隔两刻钟巡视一次,他必须在巡视间隙作业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第一个铁销松动了。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当第四个铁销被撬出时,栅栏与石壁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。演凌抓住栅栏,用力向一侧推。栅栏缓缓移动,缝隙越来越大。
他侧身,从缝隙中钻出。
自由了。
但只是牢房自由。外面还有狱卒,还有大牢,还有整座南桂城。
演凌贴着墙根,向走廊尽头移动。他知道大牢的布局——进来时被押着走过一遍,记住了路线。
走廊尽头是楼梯,通向地面一层。楼梯口有狱卒看守,两个,配刀。
演凌没有武器。
他需要武器。
他退回走廊,寻找机会。走廊两侧是其他牢房,里面关着各式囚犯。他经过一间牢房时,里面的人忽然开口。
“刺客兄弟,带我一起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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