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卷入洪流
格拉斯哥帮的三个人站在仓库区的阴影里,看着最后一批物资被装车运走。因陀罗——拳头最硬、嘴也最硬的那个——靠在墙上,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摩根蹲在台阶上擦刀,刀子比话快,但此刻她一个字都没说。达格达站在最远处,背对着她们,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。她曾是塔楼骑士,是贵族阶层的一员,如今她选择用“达格达”这个名字站在这里,和她们一起。
“刚才你都瞧见了吗,摩根?”因陀罗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,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,“那几个仓库守卫紧张得团团转,结果什么都没看清,就被老子两下放倒了。”
摩根没有抬头,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“行了行了,别嘚瑟了。这点炸肉干拿去,今天算你赢。”
“嘁,就知道你不服气。”因陀罗接过肉干,咬了一口,嚼得嘎嘣响,“下次换你跟我一起去啊达格达,让输的人放哨。”
达格达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越过仓库区的围墙,落在远处几个正在往这边张望的自救军战士身上。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,不是感激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更复杂、更沉重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看陌生人,又像是在看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“他们在盯着我们看。”达格达说。
因陀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你看什——你有什么事吗?没什么事的话让开,我忙着去厨房弄点喝的,干了这么多活儿,渴死老子了。”
一个自救军战士从柱子后面走出来。他的制服上有灰尘和汗渍,脸上有被烟熏过的痕迹,看起来刚从火线上下来。他走到因陀罗面前,停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,然后开口了。
“今天你们不该那样做的。”
摩根手里的刀停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战士,眼睛里有刀锋一样的光。“你是指我们冒险引开萨卡兹的巡逻队,让你们的人从仓库里顺利脱身吗?”
“是这件事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听错了?你们该说的是谢谢才对。”
战士没有被激怒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“萨迪恩区的战友们很感激你们,我们也是。这趟任务完成得很顺利。但是为什么要烧掉那仓库?那仓库不是萨卡兹的,是普通维多利亚商人的!它现在只是被萨卡兹占了而已!”
因陀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着那个战士。她的眼神变了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——像冬天的风,不锋利,但能钻进骨头里。“这帮有钱人,心有多贪,胆就有多小。他们乐意帮萨卡兹,我就乐意让他们多吃点亏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们这种行为是在逼他们更快投向萨卡兹?”
“那更好。等这些人成了叛徒,下次见面老子烧的就不再是他们的仓库。”
战士的脸涨红了。他的手攥成了拳头,又松开,又攥紧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,但没有咽下去。“……这不是自救军的做法,而是流氓的作派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摩根手里的刀已经站了起来,刀尖指向那个战士。因陀罗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,没有用力,只是一个手势——停下来。达格达转过身,看着那个战士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被刺痛之后、还没有学会喊疼的人的沉默。
“伊莎贝尔小姐,您还执意要与她们一起行动吗?”战士转向达格达,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达格达的手指在钢爪的柄上停了一下。伊莎贝尔——那是她以前的名字,那个属于塔楼骑士、属于贵族阶层、属于“另一个她”的名字。那个名字已经在二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里烧掉了,但总有人记得它,总有人把它从灰烬里翻出来。
“在这里,我叫达格达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。
“呃……我真的没想到,伊莎——达格达小姐。阿勒黛小姐在给我们介绍您与那位殿下的身份的时候,我们本以为……”
“推进之王第一天就告诉过你们,与自救军一起行动的是格拉斯哥帮,而不是亚历山德莉娜殿下与塔楼骑士。”
战士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目光从达格达身上移到因陀罗身上,又移到摩根身上,最后落在地上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可难道您想看着一个混混领导我们,甚至坐上王座吗?”
摩根的刀彻底出了鞘。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,像一声尖叫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维娜?”摩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因陀罗的手从摩根的肩上移到了她的手腕上。“摩根,别亮刀,这可是在别人家里!”
达格达向前走了一步。她走到那个战士面前,停在那里,离他很近,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“住口。不,我是说,请不要再说下去了。只要我们还站在一起,你就不该说这样的话来伤害同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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