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乃大一个人,一把剑,一只鸟,横扫了北境魔族的三十二座城池。从最南端的黑色荒原,到最北端的万年冰原。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,从月亮升起到月亮落下。他不眠不休,不吃不喝,不杀光不罢休。
三十二座城池,三十二场屠杀。魔族士兵死了三十万,百姓死了无数。城池化为废墟,田野荒芜,河流断流。魔族元气大伤,从北境霸主沦为了丧家之犬。剩余的魔族逃进了冰原最深处,缩在冰窟中瑟瑟发抖。
戮没有出现。他藏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本命法宝中,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杀,不敢出来。因为他知道,出来就是死。上官乃大的剑太快了,快到他的肉身根本接不住。他只能等,等上官乃大累,等上官乃大老,等上官乃大死。他等得起,魔族等不起。
最后一座城池被攻破的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很亮。上官乃大站在废墟中央,浑身是血,浑身是伤。他的左臂断了,右腿也断了,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。小极蹲在他肩膀上,羽毛凌乱,金色的眼睛中满是疲惫。它也很累了,累到翅膀都抬不起来。但它没有抱怨,因为它知道,爹比它更累。
“小极。”上官乃大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回家。”
小极叫了一声,用脑袋拱他的脸。它的眼睛里有泪水,金色的泪水,滴在他的脸上,温热而咸涩。
上官乃大抱着小极,腾空而起,朝南方飞去。飞过冰原,飞过雪山,飞过土鳖国,飞过鹰愁涧。他没有走空间通道,因为他想飞,想吹吹风,想看看这个世界。这个世界很大,很美,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。可惜凤九看不到了。
火焰山到了。望归峰顶的时光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金色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花圃里的花已经谢了,桃树也断了,一切都变了。但时光树还在,小极还在,他还在。这里还是他的家。
他落在望归峰顶,从储物袋中取出凤九的尸体,轻轻放在时光树下。她的头被安放在躯干上,四肢被接回原位,用白色的布条缠好,固定住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。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上沾着灰尘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在梦中笑,在另一个世界笑。
上官乃大跪在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没有温度,像一块冰。但他握得很紧,因为他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握她的手了。
“凤九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的仇,我报了。魔族三十二座城池,三十万士兵,无数百姓。他们的血,染红了北境的冰原。你的血,没有白流。”
凤九没有回答。
“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花,你的树,你的鸟。我会替你活下去,替你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。你安息吧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站起身,走到时光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。小极从他肩膀上跳下来,蹲在他身边,把头靠在他腿上,闭上眼睛。它累了,很累很累。它想睡觉,想好好睡一觉,想在梦里见到娘。
上官乃大摸着小极的头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星星一闪一闪的,像在眨眼。他想起了凤九说过的话——“星星是死去的亲人的眼睛,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,保佑我们。”他不信这个,但现在他愿意信。因为如果这是真的,凤九就在天上看着他,保佑他。
“凤九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在上面,要好好的。等我去了,我们再见。”
星星闪了一下,像是在回答。
上官乃大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梦里没有凤九,没有战斗,没有死亡。只有一片金色的麦田,麦浪在风中起伏,像金色的海洋。麦田中央有一棵大树,树下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背对着他,穿着白色的长裙,长发披肩。他走过去,那个人转过头来,是凤九。她笑着,笑得很灿烂。
“上官,你来啦。”
“嗯,来了。”
“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对不起,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刚刚好。”
她在树下站起来,朝他走来。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温暖,像春天的阳光照在皮肤上。
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他问。
“等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她笑着,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他好久没有笑了,久到差点忘了笑是什么感觉。
凤九看着他笑,也笑了。她的笑容很美,比花圃里任何一朵花都美,比时光树的金叶子都美,比望归峰上的日出都美。
他们坐在树下,看着麦浪,看着天空,看着云朵。风从远方吹来,带着麦香和花香。一切都那么平静,那么安宁,那么美好。
上官乃大在梦里哭了。不是悲伤的哭,而是喜悦的哭。因为凤九还活着,在另一个世界活着。她在等他,等他了结这边的事,然后去找她。他会的,他会好好活着,做完该做的事,然后去找她。不会让她等太久。
梦醒了。
上官乃大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望归峰顶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小极趴在他怀里,睡着了,羽毛蓬松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时光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花圃里的花已经谢了,但新的花苞正在枝头孕育。桃树断了,但新的枝条正在从根部冒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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