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国公果然名不虚传。”那人微笑着开口,声音不高,却仿佛能直接穿透嘈杂的环境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就察觉到武威城的异常。”
沈烈握紧腰间的刀柄: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本座——”那人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间捏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紫色细长物件,仿佛一枚缩小的权杖,“是‘渊’的二尊者。”
“二尊者”——真正的二尊者。那个在京城砖窑中与他交手、在溪谷中与他对话的“影”,不过是这个人的替身。
沈烈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,当他与那个自称“影”替身的所谓“二尊者”在溪谷中对话时,对方也曾提及渊主对他的“安排”。而现在这个真正掌控一切的二尊者,竟然已经先他一步潜伏到了武威城中。
整个“渊”的高层架构,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了一幅与之前认知完全不同的图景:大尊者——那个在白袍人手中掌控“源初之环”的存在,位于最顶端;眼前这个青衣道人,是真正的二尊者,负责具体的行动和策反;他曾经见过两次的苏玄,是三尊者;而在西城外溪谷中被他杀死的银面具人,恐怕连替身的身份都不配拥有,只是推出来送死的棋子。
“周将军,”二尊者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你可以下去了。本座与沈国公,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周奎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堂。二尊者缓步走到大堂中央,与沈烈相距约莫两丈处停下脚步。他没有拔兵器,只是负手而立:“沈国公,你不必如此紧张。本座今日出现在这里,不是为了与你一决生死。”
“那你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阻止你——去送死。”二尊者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大尊者已经盯上你了。他手中那枚‘源初之环’,不是靠蛮力和意志就能抗衡的东西。如果你真的被他引到了那处真正的决战之地——你绝对回不来了。”
沈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感觉到腰间那柄血饮刀的刀身正在微微发热——那是感应到二尊者身上某种古老力量时的共鸣。这个二尊者的修为境界,与他在地窟中交手的那位白袍大尊者相比虽然不及,但也远远凌驾于苏玄之上。
“但我也没得选,对吗?”沈烈抬起头,“大尊者在找我。血主在等我。这枚‘源初之环’的因果,不是我不去触碰就能绕开的东西——它自己会找上门来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。”二尊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“所以本座来了——不是为了拦住你,而是为了给你一件东西。”
他将那枚紫色的细长物件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。那物件一触地,便发出“铮”的一声清响,如同古琴余韵。阳光透过大堂的门窗斜照进来,将那物映照得流光溢彩——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紫色玉符,玉符表面没有任何文字,却刻着七道深浅不一的痕迹,排列成一幅如同山脉走势般的图案。
“这是‘渊’的‘破界符’。”二尊者看着那枚玉符,“大尊者的那一指,你已经领教过了——他那一式名为‘天地一指’。想要正面破开它,光靠双刀和血煞真力还不够。这枚玉符中封存着三道‘逆流’之力——它能在一瞬间逆转任何力量的流向,把你陷入被动局面时的劣势转化为反攻的机会,能且仅能用三次。用完之后,它就会自行碎裂。”
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沈烈问道。
二尊者沉默了片刻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望向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:“因为本座选的路,和大尊者不一样。他要的是掌控一切的力量,让这天下匍匐在他一个人的意志之下。而本座——想看到这天下,在没有‘渊’的阴影笼罩时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了沈烈一眼,然后转身向外走去。当他走到门口时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:“本座只能帮你到这里了,沈国公。接下来的路——你得靠你自己了。那枚‘源初之环’真正被唤醒的地方,不在凉州,不在京师,也不在西域——它的核心埋在一片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古老的土地上。大尊者会引你前去的。”
他的身影如同一滴融入水中的墨色般,在晨光中无声无息地消散。大堂中只剩沈烈一个人,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紫色的玉符。玉符入手温润,如同握着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。那股从他踏入堂内起便笼罩在空气中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——那个人是真的走了,没有留下任何暗手和陷阱。
沈烈握着那枚玉符,大步走出都指挥使司。门外的周奎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,脸色变得更加复杂。沈烈没有多看他一眼——他翻身上马,高声下令:“赵风!接管武威城防!所有城门换防!城中原有守军全部集中在校场待命!”
“是!”赵风领命而去。
沈烈策马向着城门方向走去。那枚紫色的玉符被他贴身收好,温润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,如同一枚安静燃烧的暗火,在他胸膛前无声跳动。而在他前方——那座远在更古老的西域深处、承载着“源初之环”真正力量的秘密之地,正在晨光无法到达的阴影中,等待着他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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