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渐渐沉重,冕旒上的珍珠晃动得愈发剧烈,殿内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,官员们都感受到了帝王即将爆发的怒火,一个个屏住呼吸,不敢出声。
萧桓强压怒火,继续翻阅账册,当翻至最后一页时,他的指尖猛地顿住,瞳孔骤缩 —— 那是一行加粗的隶书,墨迹浓黑,仿佛带着血腥气:“德佑十四年四月廿三,北元按兵不动,待事成后,割大同卫以西三城予彼方,永为互市之地。”
德佑十四年四月廿三 —— 这个日期像一道惊雷,在萧桓的脑海中炸开!他清楚地记得,那一天,大同卫城破的急报传到京城,守将战死,三万将士殉国,城中百姓惨遭屠戮,血流成河。当时,石崇向他奏报,称 “守将作战不力,指挥失当,致城池沦陷”,他信以为真,下旨追贬守将,抚恤其家属,却从未想过,这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阴谋!
原来,当日北元兵临大同卫城下,并非兵力不足而按兵不动,而是与石崇早有勾结!石崇为了他的 “复辟大计”,竟暗中撤去了大同卫守城的火药(按账册记载,德佑十四年四月廿一,石崇以 “镇刑司调运修缮” 为由,从大同卫调走火药两百桶),让守城将士手无寸铁,然后与北元约定 “按兵不动”,实则是让北元佯攻,待城池沦陷后,将罪责推给守将,自己则坐收 “清君侧” 的口实!
“砰!” 萧桓猛地将账册拍在御案上,鎏金御案发出沉闷的巨响,震得案上的青瓷瓶嗡嗡作响,险些倾倒。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因震怒而嘶哑,带着难以遏制的悲愤:“好一个‘权宜之计’!好一个‘复辟大业’!石崇!他竟为一己私欲,通敌叛国,割我疆土,害我三万将士、数十万百姓!此等奸贼,罪该万死!”
殿内一片死寂,官员们吓得齐齐躬身,没人敢抬头直视萧桓的眼睛。柳明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,却依旧高声道:“陛下!石崇不仅与北元勾结,更将大同卫城破的罪责推于守将‘作战不力’,实则是他暗中撤去了守城的火药,才让北元轻易破城!臣掌其私账十余年,所言句句属实,若有半句虚言,甘受凌迟之刑!”
殿外的风突然卷入,从敞开的殿门呼啸而过,吹得账册页面 “哗哗” 作响,最后一页 “割大同卫以西三城” 的字迹,在晨光下格外刺眼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,刻在大吴的疆土上,刻在萧桓的心上。
柳明伏在丹陛之下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滴落在金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萧桓,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愤,将压抑多年的真相一一吐出:“陛下!臣的爹娘,原是石府的管家,德佑十四年三月,他们偶然发现石崇私调大同卫火药,欲送予北元,便想托人将此事上报御史台 —— 可消息尚未送出,就被石崇察觉。”
“石崇诬陷臣的爹娘‘通敌北元,泄露军事机密’,派缇骑连夜将他们抓进诏狱!” 柳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无尽的恨意,“臣当时掌石崇私账,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爹娘,他却笑着说‘你爹娘不知好歹,挡了我的大事,死不足惜’!不到一月,诏狱就传来消息,说臣的爹娘‘疾亡’,可臣后来在石崇的私档里看到,他们是被活活杖毙的!杖毙后,石崇还命人将他们的尸体扔到乱葬岗,连块墓碑都没有!”
他抬手抹了把眼泪,继续道:“臣恨啊!恨自己当时胆小懦弱,不敢揭发他的罪行;恨自己十余年里,每天都在记录他通敌叛国的交易,却只能忍气吞声!直到石崇要伪造谋逆信,怕臣知道太多而灭口,臣才在萧栎郡王的暗探帮助下逃出来 —— 陛下,臣活下来,不是为了苟活,是为了今日能站在这里,揭发石崇的罪行,告慰爹娘的在天之灵,告慰大同卫三万战死将士的冤魂!”
柳明的证言字字泣血,殿内的官员们也被感染,有些正直的官员面露悲愤,低声叹息;那些与石崇有牵连的官员,则脸色惨白,身体微微颤抖。谢渊看着伏在地上的柳明,想起自己当年守德胜门时的惨烈,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,眼眶也有些泛红 —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冤屈,今日,终于有机会为他们讨回公道。
萧桓坐在御座上,脸色铁青,双手紧紧攥着御案的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想起大同卫城破后,那些前来京城哭诉的百姓,想起守将年幼的儿子抱着父亲的牌位,跪在宫门外喊 “爹爹是冤枉的”,想起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,一股深深的愧疚与怒火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“柳明,” 萧桓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“你所说的石崇私调大同卫火药,可有凭证?” 柳明叩首道:“陛下,账册第廿一页载有‘德佑十四年四月廿一,调大同卫火药两百桶,由赵奎押送,交北元使者巴图’,并有大同卫库房管事的被迫画押 —— 那管事后来也被石崇灭口,臣曾偷偷抄下他的画押痕迹,可作为佐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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