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明,” 萧桓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,沉稳而威严,“周铁奏报,你持有石崇私通北元的证据,可呈上来。” 柳明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账册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,指尖因用力而青筋暴起,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:“陛下!此乃石崇私馈北元之秘册,所载皆为叛国实据,臣愿以性命担保其真!”
李德全轻步走下丹陛,从柳明手中接过账册,转身呈给萧桓。萧桓抬手接过,指尖触及账册时,能感受到纸页的粗糙与厚重 —— 那是麻纸特有的质感,边缘因常年翻阅和藏匿而磨损,纸页间还夹着几根干枯的草茎,显然是藏于隐秘潮湿之处多年。
他缓缓翻开账册,第一页没有标题,只在右上角有个小小的 “崇” 字朱印,是石崇的私印。账册内的字迹是工整的小楷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不同时期所记,有些页面的墨迹已晕开,有些则因纸张干燥而开裂,却依旧能清晰辨认。
“陛下请看,” 柳明伏在地上,仰头指向账册中段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天德元年冬十月,石崇令臣备锁子甲十副、火药配方一卷,遣心腹赵奎(玄夜卫北司校尉,石崇亲信)送往北元王庭,言‘暂止宣府卫兵戈,待复辟事成,必以重利相报’—— 此乃为让北元按兵不动,好让他专心谋划扶代宗复位之事!”
萧桓依言翻至该页,只见上面写道:“冬十月廿一,送北元锁子甲十副,银五百两,火药配方一卷,遣赵奎往赴。约:宣府卫三月无战事,助吾清君侧、复大统,事成以大同卫以西为谢。” 旁侧还有石崇的朱笔批注:“复辟需稳边,此乃权宜之计,待登基后可再议。” 墨迹陈旧,与纸页泛黄的色泽完全吻合,绝非近期伪造。
萧桓的眉头微微皱起,指尖在 “火药配方” 四字上停顿 —— 火药乃大吴军器重器,私赠外敌,已是重罪,更何况是为了 “复辟” 而换取敌寇息兵,其心可诛。他继续往下翻,账册页页皆是隐秘交易:“天德元年春三月,送北元战马二十匹,换边隘通行令牌三枚,供心腹往来联络”“天德二年夏六月,赠北元使者巴图玉珏一枚,议‘复辟后开放大同卫互市,许北元岁取粮万石’”…… 每一笔交易都记有日期、物品、经办人,末尾或有石崇的批注,或有他的私印,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。
殿内的官员们已开始低声议论,有些官员面露震惊,有些则脸色苍白,悄悄交换着眼神 —— 他们中不乏知晓石崇有复辟之心者,却没想到他竟已通敌北元,不惜以疆土、军器为代价。谢渊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异常的官员,将他们的模样记在心里,这些人,待石崇案审结后,需逐一核查。
萧桓一页页翻着账册,指尖的力度渐渐加重,纸页在他手中微微发皱。他的目光落在 “天德元年春三月,送北元战马二十匹” 的记录上,抬头问柳明:“此战马送往何处?北元何人接收?”
柳明伏地道:“陛下,战马送往北元王庭左贤王帐下,接收者是北元使者巴图 —— 此人常以‘商人’身份往来京郊与北元,实则是石崇与北元的联络人,臣曾在石府见过他三次,每次都由石崇的贴身管家接待,交易完毕后,巴图会留下北元王庭的信物,由臣记入私账。”
萧桓转头看向周显:“周显,玄夜卫可曾记录巴图此人?” 周显出列躬身道:“陛下,玄夜卫北司有巴图的档案 —— 此人确以‘皮毛商人’为掩护,多次往来京郊,与石崇心腹赵奎有频繁接触,天德元年春三月,确有二十匹战马从京郊庄园流出,去向不明,当时秦飞以‘军马场调运’为由搪塞,如今看来,正是送往北元。”
萧桓的脸色愈发凝重,他继续翻账册,当看到 “天德二年夏六月,赠巴图玉珏,议互市、岁供粮万石” 时,再次发问:“此玉珏何来?岁供万石粮,从何而出?” 柳明回应:“玉珏是石崇从镇刑司旧藏中取出,原是吴哀帝时期的贡品;岁供粮万石,石崇计划从大同卫、宣府卫的军粮中克扣,臣曾按他的吩咐,核算过‘每月克扣千石,十年可备万石’的账目,记在账册的附页上。”
谢渊出列补充:“陛下,臣已核查大同卫、宣府卫的军粮记录,天德二年夏六月后,两卫的军粮确有每月千石的短缺,当时石崇以‘边地歉收’为由上报户部,户部尚书刘焕曾质疑,却被石崇以‘镇刑司核查无误’压下 —— 刘焕大人可佐证。” 刘焕出列躬身:“陛下,谢大人所言属实,当时臣见军粮短缺异常,欲派人核查,却被石崇阻挠,称‘此乃军事机密,不可外泄’。”
一幕幕证言、证据相互印证,萧桓手中的账册仿佛变成了一把重锤,每一页都砸在他的心上。他想起自己登基以来,边地屡有战事,大同卫、宣府卫的守将多次上报 “军器不足、粮草短缺”,他曾命石崇核查,却每次都得到 “查无实据” 的回复,如今才知,竟是石崇为通敌叛国,故意克扣军器、粮草,置边军将士于险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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