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统领,库房也搜遍了,除了粮草、旧甲,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!” 一名缇骑前来禀报,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。秦云还未开口,一名身着玄夜卫服饰的亲信悄悄凑近王宪,压低声音道:“御史大人,徐大人有令,若实在无获,便将这封伪造的通敌密信藏在旧甲的缝隙中,回京后也好交差,否则我等都难逃追责!” 说着,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函,信封上模仿着谢渊的私印样式 ——“谢渊之印”,字迹粗糙,与谢渊平日的印章风格相去甚远,眼神闪烁,四处张望,生怕被人发现。
王宪心中一动,下意识地看向秦云,却见秦云早已察觉到这边的异动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那名亲信。“王御史,” 秦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在空旷的库房内格外清晰,“我等奉旨查抄,是为厘清真相,而非构陷忠良。谢大人府中清贫至此,满室皆是忠君报国的痕迹,连痛失爱子的遗物都这般珍视,你我若助纣为虐,伪造证据,他日真相大白,必当沦为千古罪人,如何面对天下百姓,如何面对列祖列宗?《大吴律》明载‘伪造证据、诬陷良善者,斩立决’,大人难道忘了?”
那名亲信脸色瞬间惨白,手中的信函险些掉落,强作镇定道:“秦将军,你可别忘了,徐大人手握诏狱署大权,麾下缇骑数千,若我们得罪了他,日后在朝中寸步难行!” 秦云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按住腰间的绣春刀:“我秦云身为京营副将,食君之禄,当担君之忧,只知坚守公道,不知畏惧权贵!今日你若敢在此地伪造证据,休怪我按军法处置!”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缇骑们纷纷围了上来,目光不善地盯着那名亲信,显然站在秦云一边。
王宪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好了,休得胡言!秦将军所言极是,查案当以事实为依据,岂能弄虚作假?” 他瞪了那名亲信一眼,示意他收起信函。亲信见状,知道栽赃无望,只能悻悻地将信函揣回怀中,低头退到一旁,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。王宪心中暗自庆幸,幸好秦云及时阻止,否则自己今日若真的参与栽赃,他日东窗事发,不仅官职难保,恐怕还要身首异处,他想起太祖时期的御史张显,因诬陷忠臣被处斩,家产抄没,子孙流放,至今仍被世人唾骂,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。
就在此时,一名缇骑在库房角落的一个布包中翻出一沓厚厚的纸张,连忙喊道:“统领、御史大人,这里有发现!” 众人围上前,只见布包中是一沓厚厚的借据和百姓的感谢信。借据上的日期多在太上皇被俘和青州瘟疫期间,借款金额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,落款处皆是谢渊的亲笔签名,借贷对象有朝中同僚、民间商人,甚至还有几名普通百姓。其中一张借据写道:“今借户部侍郎陈忠纹银三百两,用于赎回太上皇,此款待国库充盈后必还,立此为据,谢渊,天德元年冬”;另一张则是:“借青州商人李某纹银二百两,赈济当地灾民,谢渊,天德二年春”。这些借据与户部的账目可以相互印证,当时太上皇被俘,朝廷国库空虚,谢渊主动借贷,凑齐赎金;青州瘟疫,他又四处筹款,调运药材,这些事迹在《大吴赈灾录》中均有记载。值得注意的是,其中还有一张借据的日期是德佑十五年二月,正是谢勉牺牲后不久,借款金额五十两,借贷对象是谢渊的老部下,用途一栏写着 “为谢勉亲卫家属发放抚恤金”,字迹比其他借据更为潦草,显然是谢渊在悲痛中写下的,这份细节更让在场众人感受到他的体恤与赤诚。
而那些感谢信,纸张粗糙,有的甚至是用草纸书写,字迹歪歪扭扭,却字字饱含真情。“谢大人调运药材,救我全家于瘟疫之中,大恩大德永世不忘!青州百姓王某顿首”“蒙谢大人减免赋税,我家终于能吃上饱饭,愿大人福寿安康!大同百姓赵某”“野狐岭一战,谢大人保我家园,无以为报,唯有日夜焚香祈祷!边民张某”…… 更有几封是青木堡之战中幸存将士的感谢信,其中一封写道:“谢将军,犬子得以生还,全赖令郎谢勉拼死掩护,令郎之忠勇,我等永世铭记,谢将军之清德,更令我等敬佩!边军将士李某顿首”,一封封感谢信,堆叠起的是百姓与将士对谢渊父子的爱戴,也戳破了徐靖等人 “谋逆敛财” 的谎言。
王宪拿起那张为谢勉亲卫家属借款的借据,手指微微颤抖,眼眶不由得泛红。他想起徐靖在朝堂上声泪俱下指控谢渊 “私藏军饷、勾结叛贼” 的场景,再看看眼前这些为赈民、赎主、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而借贷的凭证,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。他转头看向秦云,语气沉重:“秦将军,是我糊涂了,险些酿成大错。谢大人的忠良之心,天地可鉴!”
秦云看着手中的借据和感谢信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从军多年,随队抄过不少官员的家,哪怕是品级低微的县令,家中也总有几件鎏金器皿、几幅像样的字画,可身为正一品太保兼兵部尚书的谢渊,府邸竟清贫到如此地步,甚至在痛失爱子后,还要借贷为儿子的亲卫家属发放抚恤金。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,他挥了挥手,沉声道:“停止搜查,命人整理好现场,将所有借据、信件、奏折底稿全部登记在册,妥善封存,随我回京复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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