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桓的目光落在那份薄薄的清单上,指尖微微一顿,缓缓抬手示意:“呈上来。” 内侍接过清单,转呈至御案之上。萧桓低头翻阅,目光扫过 “糙米五石、旧衣十数件、兵书百卷” 等字样时,眉头微微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秦云补充道:“陛下,谢府陈设极为简朴,正房仅有破旧桌椅与粗布衣裳,书房满架兵书与陈旧公文,卧房衣物多有补丁,库房仅存些许口粮与旧铠甲,全无半点权臣府邸的奢华之气。”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,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,回荡在安静的御书房内。
萧桓沉默不语,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心中原本对徐靖的谗言尚有几分信任,此刻却被这份清单搅得心神不宁。他想起谢渊多年来为朝廷立下的赫赫战功,想起永熙帝对谢渊的倚重与褒奖,心中第一次对 “谋逆敛财” 的指控产生了怀疑。
王宪见萧桓神色变幻,继续说道:“陛下,臣等在谢府书房的樟木箱中,寻得先帝御赐蟒衣三袭、七星剑一柄,这些物品被精心保管,蟒衣领口尚有补丁,想来是谢大人平日珍藏,不舍得轻易穿戴。除此之外,再无任何贵重之物。”
萧桓的目光停留在清单中 “借据数十通、百姓感谢信数十封” 的记载上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借据?感谢信?都是些什么内容?”
王宪连忙从卷宗中取出一沓借据与感谢信,双手奉上:“陛下,这些借据皆是谢大人当年为赎回太上皇、赈济青州灾民所借,借贷对象包括户部侍郎陈忠、青州商人及普通百姓,借款金额从数十两到数百两不等,至今尚有部分欠款未还。这些感谢信则来自各地百姓,字里行间皆是感念谢大人的恩德。”
内侍将借据与感谢信呈给萧桓,萧桓拿起一张借据,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,正是谢渊的亲笔签名,借款用途一栏清晰地写着 “用于赎回太上皇,此款待国库充盈后必还”。他又拿起一封感谢信,纸张粗糙,字迹歪歪扭扭,却字字饱含真情:“谢大人调运药材,救我全家于瘟疫之中,大恩大德永世不忘!青州百姓王某顿首。”
看着借据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与感谢信上的泪痕,萧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一阵酸楚涌上心头。他能想象到谢渊当年为了筹集赎金与赈灾款项,四处奔波借贷的场景;能想象到百姓们在危难之际得到救助,对谢渊感恩戴德的模样。
“他…… 他竟为了国事,借贷度日?” 萧桓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他身为帝王,坐拥天下财富,却从未想过,一位手握全国军政大权的正一品重臣,会为了国家与百姓,沦落到借贷的地步。这份清贫,远超他的想象,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内心。
秦云补充道:“陛下,谢大人将俸禄多用于周济百姓与支援军务,自己却过着粗茶淡饭、布衣蔬食的生活。府中管家供述,谢大人平日饮食极为简单,每餐仅有一菜一汤,衣物皆是缝缝补补,从未添置新衣。”
萧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已满是愧疚。他想起自己轻信徐靖的谗言,将谢渊囚禁诏狱,甚至下令抄家,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翻涌。他手中的借据与感谢信,仿佛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,让他无法呼吸。
就在萧桓沉浸在愧疚与自责之中时,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,徐靖带着几名亲信匆匆闯入,高声道:“陛下,臣有要事启奏!秦云、王宪所呈之言,皆为片面之词,不可轻信!”
萧桓眉头一皱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:“徐大人,未经宣召,不得擅闯御书房,你可知罪?”
徐靖连忙跪地请罪:“陛下恕罪!臣实在是担心陛下被奸人蒙蔽,心急如焚,才冒昧闯入。谢渊老奸巨猾,定是早已将金银珠宝与通敌密信转移,只留下这些借据与感谢信,故意伪装清贫,混淆视听!”
他起身看向秦云与王宪,语气不善:“秦将军、王御史,你们是不是被谢渊蒙蔽了?还是说,你们早已与他勾结,故意隐瞒真相,欺瞒陛下?”
秦云怒喝道:“徐大人休得胡言!我等奉旨查抄,所见所闻皆是事实,何来隐瞒之说?倒是你,屡次三番阻挠查案,企图伪造证据栽赃谢大人,究竟是何居心?”
王宪也补充道:“陛下,徐大人的亲信在谢府企图伪造通敌密信,已被臣等当场抓获,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徐靖大人却还在此混淆是非,恳请陛下明察!”
徐靖脸色一白,却依旧强作镇定:“陛下,这都是秦云与王宪的一面之词,不足以信!谢渊手握重兵,若不早日除之,必为后患!臣恳请陛下下令,将谢渊即刻处斩,以绝后患!”
萧桓的神色再次变得复杂起来。他一方面被谢渊的清贫与忠良所触动,心中充满愧疚;另一方面,又担心徐靖党羽势力庞大,若此时为谢渊平反,会引发朝堂大乱,动摇自己的皇权。这种两难的抉择,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之中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