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赴任山西,谢渊并未乘坐官府驿车,而是乔装成普通商人,带着两名亲信,沿着黄河古道前行。他深知,若坐驿车,沿途官员定会提前布置,所见皆是粉饰后的太平,唯有微服私访,才能看清晋地的真实境况。
按《大吴驿传制度》,官员赴任可凭勘合使用驿马驿馆,但谢渊特意避开驿道,走的是乡间小路。刚入晋地边界,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头一沉。龟裂的田地里,庄稼早已枯死,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寒风中摇曳。沿途的村落,十室九空,偶尔能看到几个蜷缩在草屋门口的百姓,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。
“大人,您看那边。” 一名亲信指着不远处的土坡,那里躺着几个奄奄一息的灾民,身上只裹着一层破布,嘴唇干裂起皮,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。谢渊快步上前,蹲下身子,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位老者的脉搏,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【身为朝廷命官,食君之禄,担君之责,若不能为百姓遮风挡雨,何谈为官一任、造福一方?】谢渊的心像被重物狠狠压住,酸胀难忍。他从行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,小心翼翼地喂给老者,看着老者干裂的嘴唇翕动,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,他的心中愈发坚定:【就算得罪权贵,就算耗尽心力,我也要让山西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。】
前行数日,所见皆是如此。有百姓为了换一口吃的,卖掉自己的孩子;有妇人抱着饿死的婴儿,坐在路边无声落泪;有青壮年被迫落草为寇,只为能活下去。谢渊将这些景象一一记在心上,每一笔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头。他知道,晋地的问题,不仅是天灾,更是人祸。贪官克扣赈灾粮款,豪强兼并土地,地方官员不作为,这些才是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的根本原因。
抵达太原府时,山西布政使、按察使等官员已在城门外等候。布政使满脸堆笑,躬身道:“谢大人一路辛苦,下官已备好接风宴,为大人洗尘。” 谢渊看着他一身光鲜的官服,再想起沿途百姓的惨状,心中怒火中烧,却并未发作,只是淡淡说道:“百姓尚在饥寒交迫之中,谢某无福消受接风宴。即刻前往布政司衙门,商议赈灾事宜。”
布政使脸上的笑容僵住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恢复常态,躬身应道:“下官遵命。” 谢渊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与晋地的贪官豪强,已经站在了对立面。
上任后的第一件事,谢渊便下令清查全省赈灾粮款。按《大吴赈灾章程》,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,需由巡抚、布政使、按察使三方共同监管,专款专用,每月需上报收支明细。可谢渊查阅账目时发现,账目混乱不堪,许多款项去向不明,明显存在克扣挪用的痕迹。
“布政使大人,” 谢渊将账目扔在案上,声音冰冷,“这账目上的亏空,你作何解释?朝廷下拨的十万石糙米,为何实际发放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三万石?剩余的七万石,去向何处?”
布政使脸色发白,躬身道:“谢大人息怒,山西受灾面积广,灾民众多,粮款分发过程中难免有损耗,些许亏空,实属正常。”
“正常?” 谢渊冷笑一声,“七万石糙米,足够十万百姓吃上一个月,这等‘损耗’,未免太过惊人!” 他早已通过微服私访得知,布政使与太原府知府相互勾结,将大部分赈灾粮款克扣私分,一部分卖给粮商牟利,一部分孝敬给了朝中的靠山 —— 时任镇刑司副提督的石崇。
按《大吴律?贪赃律》,克扣赈灾粮款,数额巨大者,可处斩刑。谢渊心中清楚,想要清查此事,必然会触动石崇的利益,遭到层层阻挠。果不其然,没过几日,太原府知府便带着厚礼前来拜访,被谢渊拒之门外。随后,朝中便传来风声,说谢渊 “刚愎自用,扰乱地方”,让他 “三思而后行”。
下属们也纷纷劝道:“大人,布政使背后是石崇大人,石大人是镇刑司副提督,深得圣上信任,我们得罪不起啊。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谢渊看着下属们担忧的神色,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:【百姓的救命钱也敢动,这等蛀虫不除,山西永无宁日!我身为巡抚,受朝廷重托,若畏惧权势,纵容贪腐,岂不愧对天地,愧对百姓?】他当即下令:“传我命令,即刻锁拿太原府知府,彻查粮款去向!若有阻拦者,以同罪论处!”
亲信劝道:“大人,仅凭我们的力量,恐怕难以撼动布政使。不如先上书朝廷,请求派御史前来核查?”
谢渊摇了摇头:“朝廷之中,石崇的党羽众多,上书未必有用,反而会打草惊蛇,让他们销毁证据。我们必须先掌握确凿证据,再行事。” 他想起自己兼领御史台监察职权(虽为后来所加,但当年已有监察地方之责),当即决定,利用监察权,绕过布政使,直接提审粮款经手的小吏。
谢渊暗中调集按察使司的得力干吏,连夜提审了负责粮款分发的库房小吏。小吏起初百般抵赖,拒不承认克扣粮款之事。谢渊深知,这些小吏只是棋子,背后真正的主谋是布政使和太原府知府,若不能让小吏开口,便无法拿到确凿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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