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察言观色,知道流言已起作用,却不敢太过急切。他顿了顿,放缓了语气,却依旧字字诛心:“老奴侍奉陛下三十年,见惯了朝堂风波,从未见过这般舆情汹汹。岁节将至,本应人心思安,可此案悬而未决,恰似一根毒刺扎在众人心头,稍有不慎,便是大乱啊!” 他刻意强调 “大乱”,就是要让萧桓明白,拖延下去,受损的是他的皇权。
烛火噼啪作响,火星溅起,落在案上的密折上,又迅速熄灭。萧桓的目光飘向窗外,庭院中的残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李德全继续,心中却在盘算:徐靖调动缇骑,究竟是防备谢党,还是另有所图?岳谦与谢渊交好,会不会真的暗中勾结?
李德全见状,知道可以进一步挑动矛盾,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恐惧:“陛下可知,徐靖已暗中调动诏狱署缇骑,驻守正阳、崇文等七门,与京营分庭抗礼?” 他刻意停顿,见萧桓神色微动,继续说道,“按《大吴诏狱署章程》,缇骑不得参与京师布防,可徐靖却以‘防备谢党作乱’为由,调三千缇骑擅入九门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案上的另一本奏折,那是岳谦的上书:“都督同知岳谦数次反对,言‘缇骑擅入,恐引发军变’,可徐靖仗着魏进忠撑腰,置之不理,反斥责岳谦‘偏袒谢党’。陛下想想,岳谦是谢渊一手提拔,两人私交甚笃,他这般阻挠,怕不是别有用心?” 这番话,既点出了徐靖的擅权,又暗指岳谦与谢渊勾结,一箭双雕,既讨好徐党,又加深了萧桓对谢渊的猜忌。
萧桓的眉头皱得更紧,心中的纠结愈发深重。岳谦的父亲岳峰是为国捐躯的忠将,岳谦本人也在青木之变中立下大功,他本是信任的;可李德全的话,却让他不得不怀疑 —— 岳谦反对缇骑布防,究竟是为了军制,还是为了谢渊?这种猜忌,如同毒雾,弥漫在他心头,让他对谢渊的旧情,渐渐被疑虑侵蚀。
寒风再次吹过窗棂,烛火摇曳得更甚,将萧桓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,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。他想起谢渊提拔岳谦时说的话:“岳将军将门之后,忠勇可嘉,当委以重任。” 那时只觉谢渊知人善任,如今想来,却像是在培植私党。
李德全见萧桓神色变幻,知道嫌隙已生,心中愈发笃定。他继续说道:“如今九门缇骑密布,官吏百姓出入皆受盘查,人心惶惶。宫中人私下议论,都说‘朝廷要对忠良动手了’,可老奴却觉得,这背后怕是谢党故意散布流言,欲图混淆视听,趁机作乱啊!” 他颠倒黑白,将徐党的擅权归咎于谢党,进一步挑动萧桓的神经。
萧桓缓缓走到案前,拿起那本岳谦的上书,指尖划过 “偏袒谢党” 四字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想起青木之变时,谢渊与岳谦并肩守安定门,两人浴血奋战,铠甲染血,却依旧挺直脊背;想起谢渊巡抚晋豫时,岳谦率京营支援赈灾,两人配合默契,活万民于水火。这些记忆,与李德全的谗言交织在一起,让他难以分辨真假。
“陛下,老奴知道您念及谢渊昔日功绩,心中不忍。” 李德全看出了萧桓的犹豫,适时打出感情牌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是精心伪装的演技,“青木之变,谢渊坚守京师,击退北元;巡抚晋豫,赈灾救民,活万民于水火。这些功绩,老奴记在心里,陛下也未曾忘记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重:“可陛下别忘了,永熙帝病重时,谢渊曾力主拥立景泰帝。若不是徐靖、魏进忠等人率兵拥立陛下复位,陛下如今何在?谢渊之功高,已盖主;其心之异,已难测。江山社稷为重,个人私恩为轻,万万不能因一念之仁,让他人觊觎陛下的龙椅啊!” 这番话,直击萧桓的要害 —— 夺门之变的隐痛,复位后的不安,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。
萧桓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,却又迅速被纠结取代。他知道李德全说得有道理,帝王之道,从来都是 “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”。可谢渊的功绩,如同丰碑,矗立在他心中,让他难以轻易下杀手。他想起谢渊入宫复命时的场景,一身征尘,却依旧挺直脊背,说 “臣幸不辱命,京师已安”;想起谢渊赈灾归来,衣衫褴褛,却笑着呈上账本,说 “百姓已安,国库无损”。
烛火映照下,萧桓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他既忌惮谢渊的兵权与声望,又感念他的功绩与忠诚;既想满足徐党的要求,稳固皇权,又怕寒了天下忠良之心。这种拉锯,让他倍感疲惫,却又不得不做出决断。
李德全见萧桓依旧迟疑,心中有些急躁,却不敢表露。他知道,萧桓的软肋是皇权,是江山,只要不断强化 “谢渊威胁皇权” 这一点,不愁他不动心。他继续说道:“陛下,谢渊在狱中仍不安分,每日与狱卒闲谈,提及青木之变功绩,暗示陛下忘恩负义。更有传言,他已暗中联络旧部,若三日内陛下不释放他,便要举兵作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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