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桓猛地抬手,打断了李德全的话,语气带着一丝不耐:“够了!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帝王的威严,让李德全心头一凛,连忙闭口不言,伏在地上。御书房内陷入死寂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,寒风卷着雪粒扑在窗纸上,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萧桓的目光落在案角一本不起眼的密折上,那是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昨日递来的。密报中言,玄夜卫文勘房主事张启查出 “通敌密信” 有破绽:笔迹模仿、墨色不符、纸张是诏狱署专用。这本密报,如同一块巨石,压在他心头,让他无法轻易相信徐党的 “铁证如山”。
他想起内阁首辅刘玄的进言:“谢渊一案疑点重重,三法司未及会审,恐有冤情。陛下若仓促决断,恐寒天下忠良之心。” 刘玄是三朝元老,老成持重,素来直言敢谏,他的话,萧桓不能不深思。可刘玄无实权,六部皆为徐党掌控,他的进言,如同空谷回音,难以撼动徐党的势力。
萧桓的指尖划过秦飞的密折,心中暗忖:秦飞与谢渊无甚私交,他的查报应该可信;张启精于文勘,若密信真有破绽,谢渊的冤情便有了转机。可徐党势力强大,若要重审此案,必然会引发更大的动乱,甚至危及他的皇位。这种两难,让他再次陷入纠结。
李德全伏在地上,心中忐忑不安。他没想到萧桓会突然打断他,更没想到帝王心中还藏着秦飞的密报。他暗忖:看来秦飞那边是个变数,若不尽快除掉这个隐患,谢渊的案子怕是难以办成。他决定,等今日进言结束,便暗中联络徐靖,想办法阻止秦飞继续查案。
萧桓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:“李德全,起来吧。谢渊一案,疑点颇多,不可仓促决断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坚定,“传朕旨意,令秦飞继续查探密信真伪,三日内务必呈报结果。徐靖、魏进忠那边,令其暂且退去,不得再聚众逼宫。”
李德全闻言,心中一沉,知道今日的进言未能达到目的。可他并未显露不满,而是恭敬地起身,躬身道:“老奴遵旨。” 他的脸上依旧是惶恐与顺从,心中却在迅速盘算:萧桓要秦飞查案,说明他对密信仍有疑虑;三日期限,既是机会,也是危机。他必须在这三日内,要么让秦飞的查案无果而终,要么让徐党进一步施压,逼萧桓就范。
他眼珠一转,再次开口,语气变得愈发谨慎:“陛下圣明,三思而后行,方能避免冤情。只是老奴忧心,秦飞与谢渊虽无私交,可玄夜卫南司指挥使周显与徐靖素有往来,若周显从中作梗,或是徐党暗中阻挠,秦飞的查案怕是难以顺利进行啊!” 他故意提及周显与徐靖的关系,既暗示秦飞查案受阻的可能性,又不动声色地挑拨了玄夜卫南北二司的关系,为后续的变故埋下伏笔。
萧桓的眸中闪过一丝警惕,他自然知晓玄夜卫内部的派系之争。周显偏向徐党,秦飞倾向忠良,二司相互制约,本是他的制衡之术。可如今,这种制衡,却可能成为查案的阻碍。他沉吟道:“朕会密令秦飞,暗中查探,避开周显的眼线。若有人敢阻挠查案,以抗旨论处。”
李德全心中暗笑,萧桓的密令,在徐党遍布的京师,如同纸糊的一般。可他表面上依旧恭敬:“陛下思虑周全,老奴佩服。只是徐靖、魏进忠那边,老奴该如何回话?他们昨日已言,三日内若不判谢渊死罪,便要率百官罢朝。” 他再次抛出徐党的威胁,试图让萧桓明白,拖延下去,后果依旧严重。
萧桓的眉头再次皱起,罢朝之事,非同小可。若百官罢朝,朝政停滞,民心浮动,北元若趁机入侵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心中的狠厉再次浮现,却又被秦飞的密报和刘玄的进言压制。他知道,今日无论如何,都不能轻易处置谢渊,否则一旦查明是冤情,他将成为千古罪人。
“你回复徐靖、魏进忠,” 萧桓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硬,“朕已令秦飞三日内查案,三日后,必有决断。若他们敢擅自罢朝,或是煽动民心,朕定不饶他们!” 这番话,既是警告徐党,也是给自己打气。他知道,这三日,将是决定谢渊生死、朝堂走向的关键。
烛火渐渐燃了一半,烛泪顺着烛身滑落,凝结成蜡瘤,如同御书房内纠结的人心。萧桓坐在龙椅上,闭上双眼,脑海中不断闪过谢渊的功绩、徐党的威胁、秦飞的密报、刘玄的进言。他知道,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决定,都关乎大吴的国运,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。
李德全垂手侍立在侧,心中暗忖:萧桓虽未立刻处置谢渊,却也给了三日期限,这已是不小的进展。接下来,他只需联络徐靖,阻止秦飞查案,再散布更多不利于谢渊的流言,三日后,萧桓必然会做出有利于徐党的决断。他的目光掠过案上的密折,心中已有了盘算。
萧桓突然睁开双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德全:“李德全,你在宫中三十年,见惯了风浪。你老实说,你觉得谢渊,真的会谋反吗?” 这一问,突如其来,带着试探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—— 他或许内心深处,仍希望谢渊是清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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