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纯属捏造,当年谢渊赈灾,不仅未克扣粮款,反而散尽私财,秦飞的密报中也提及谢渊府邸所用皆为晋豫麻纸,从未有过奢靡之举。可徐靖言之凿凿,又有石崇手中的 “账目” 佐证,在官官相护的网络下,这些谎言竟显得如此 “真实”。
百官之中,有人面露疑虑,却无人敢出声反驳。徐党的势力早已渗透六部,玄夜卫与镇刑司的密探遍布朝野,稍有不慎便会被罗织罪名,打入诏狱。这种沉默,是对强权的畏惧,也是对公道的失望。
萧桓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谢渊赈灾时的场景:麻衣布鞋,面黄肌瘦,却依旧奔走在灾区一线,百姓为其立生祠,香火不绝。这些画面与徐靖的指控形成强烈反差,让他心中一阵刺痛。可他又想起李德全的话,想起徐党的势力,想起复位的艰难,心中的愧疚渐渐被恐惧压制。
徐靖见萧桓不语,继续说道:“此外,谢渊结党营私,培植亲信,遍布六部与边军。兵部侍郎杨武、都督同知岳谦等人,皆为其心腹,唯其马首是瞻。如今谢渊入狱,其党羽仍在暗中串联,意图劫狱救逆,若不将谢渊处死,斩断其党羽根基,日后必成大患!” 他刻意提及岳谦、杨武,意在扩大打击范围,彻底清除异己。
萧桓睁开眼,目光落在徐靖身上,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决断,却仍在拖延:“此事事关重大,谢渊乃开国功臣之后,又有安邦定国之功,不可仓促决断。徐卿且退,容朕再议。”
徐靖深知,今日绝不能给萧桓拖延的机会,当即再次跪地:“陛下!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!谢渊一日不除,朝堂一日不宁,民心一日不安!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所列罪状句句属实,若有半句虚言,甘受凌迟之刑!” 他以死相逼,便是要断绝萧桓的退路。
徐靖话音刚落,总务府总长石崇便应声出列,手持一卷账目,快步走到殿中,与徐靖并肩跪地,高声道:“陛下,徐提督所言句句属实!臣这里有当年晋豫赈灾的粮饷账目副本,及边军军需调度记录,皆可佐证谢渊私挪款项、中饱私囊之罪!”
石崇身为总务府总长,掌国库调度与军需分发,本应恪尽职守,却早已沦为徐党的帮凶。他手中的账目,皆是篡改伪造而成,将正常的粮饷损耗、运输成本全部算在谢渊头上,硬生生造出 “克扣百万两” 的假象。他深知,在官官相护的体系下,只要徐党众人相互印证,这份伪造的账目便能成为 “铁证”。
萧桓示意内侍接过账目,展开细看。只见账目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粮饷的收支情况,每一笔 “克扣” 都标注得 “清晰明了”,甚至有 “证人” 签字画押。可萧桓细看之下,发现账目上的墨痕深浅不一,明显是分多次篡改而成,部分日期与实际调度时间不符,这些破绽与秦飞密报中提及的密信破绽如出一辙。
他心中愈发清楚,这是徐党精心策划的阴谋,可他却无力戳破。三法司早已形同虚设,刑部尚书周铁被排挤,大理寺卿被打入诏狱,都察院御史被罢官,无人能出面核验账目的真伪。而徐党势力庞大,若强行反驳,只会引发更大的动乱。
石崇见萧桓细看账目,心中暗自得意,继续说道:“陛下,此账目乃总务府存档原件副本,经户部尚书刘焕复核,确有异常。当年谢渊巡抚晋豫,以‘赈灾急需’为由,紧急调运粮饷百万两,却只向总务府报备发放八十万两,剩余二十万两去向不明。臣派人核查谢渊及其亲信的田产资产,发现其在晋豫、京师等地购置田产数十顷,宅邸三座,这些财富,皆来自克扣的赈灾粮款!”
这番话纯属无稽之谈,谢渊一生清正廉洁,家中并无多余田产,秦飞的密报中也提及这一点。可石崇言之凿凿,又有 “户部复核” 作为幌子,在百官面前,竟显得证据确凿。户部尚书刘焕站在列中,面露难色,却不敢反驳 —— 他早已被徐党胁迫,若不配合,便会被罗织罪名,步谢渊后尘。
“陛下,” 石崇继续说道,“边军军需调度记录显示,谢渊掌兵部期间,多次以‘加强边防’为由,调拨大量甲胄、兵器,却未按规定分发至边军各镇,而是囤积在京郊私宅附近,意图不明。如今北元蠢蠢欲动,边军却缺乏足够的军备,此皆为谢渊所致!若不严惩谢渊,追回被克扣的军需,边军将士心寒,恐难再为朝廷效命!”
他刻意强调边军的困境,将北元的威胁与谢渊的 “罪状” 绑定,直击萧桓的软肋。萧桓深知,边军是王朝的屏障,若军心涣散,北元趁机入侵,后果不堪设想。这份恐惧,让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。
百官之中,都督同知岳谦听得怒火中烧。他曾与谢渊并肩守安定门,深知谢渊对边军的重视,每次军备调拨都亲力亲为,确保分发到位,从未有过囤积私藏之举。他想出列反驳,却被身旁的吏部尚书李嵩用眼神死死压制,李嵩低声警告:“岳将军三思,莫要自误。” 岳谦紧握双拳,指节泛白,却只能强忍怒火,心中满是屈辱与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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