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桓看着石崇,又看了看列中的岳谦,心中暗忖:岳谦是谢渊一手提拔,若谢渊真有谋反之心,岳谦必然知情,甚至参与其中。若此时为谢渊辩冤,会不会引发岳谦等人的异动?这份猜忌,让他对谢渊的最后一丝信任,也渐渐消散。
石崇见萧桓神色变幻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继续说道:“陛下,臣所言句句有凭有据,账目、人证、物证俱全。谢渊的罪行,早已激起天怒人怨,若陛下再不决断,不仅边军将士心寒,天下百姓也将失望。臣恳请陛下速下圣旨,将谢渊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他再次叩首,声音铿锵:“臣愿与徐提督一同以项上人头担保,所列罪状绝无虚言!若有半句虚假,臣等甘受国法严惩,株连九族!” 这种以死相逼的姿态,既是做给萧桓看,也是做给百官看,意在彰显徐党 “证据确凿” 的底气,进一步压迫萧桓做出决断。
萧桓深吸一口气,心中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。他知道谢渊是无辜的,却无力反驳徐党的指控;他想保谢渊一命,却又怕引发朝局动荡。帝王的权力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官官相护的网络,早已将他裹挟,让他身不由己。
“陛下!臣有补充!” 魏进忠尖着嗓子,快步出列,跪倒在徐靖、石崇身旁。他身为镇刑司提督,统辖天下密探,最擅长罗织罪名、渲染恐慌,此刻开口,便是要将局势进一步推向极端。
魏进忠的声音阴恻刺耳,如同鬼魅,让殿内不少官员不寒而栗。他说道:“陛下,镇刑司近日查获重大案情,谢党余孽仍在暗中串联,意图劫狱救逆!据镇刑司密探禀报,兵部侍郎杨武、都督同知岳谦等人,多次秘密会面,商议如何利用京营兵力,突袭诏狱署,救出谢渊,而后拥兵自重,逼迫陛下退位!”
这番话纯属捏造,杨武、岳谦虽为谢渊亲信,却始终忠于朝廷,从未有过谋逆之举。可魏进忠言之凿凿,仿佛亲眼所见,他继续说道:“陛下,镇刑司已抓获数名谢党亲信,经审讯,他们已供认不讳,承认受杨武、岳谦指使,联络旧部,购置兵器,只待时机成熟便动手。此等叛逆之举,若不及时遏制,京中必将大乱,陛下的帝位也将岌岌可危!”
他刻意提及京营与诏狱署,意在暗示谢党的势力已深入京师防务,让萧桓心生恐惧。萧桓深知,京营是京师的屏障,若京营被谢党掌控,后果不堪设想。这份恐惧,让他对谢渊的愧疚再次被压制。
魏进忠继续煽风点火:“陛下,这些谢党余孽仗着谢渊未死,心存侥幸,四处散布流言,诋毁陛下圣明,说陛下‘念私恩、废国法’,‘复位名不正言不顺’,意图煽动民心,制造动乱。如今京中百姓人心惶惶,流言四起,若再留谢渊性命,便是给了他们兴风作浪的把柄,届时内外勾结,北元趁机南下,大吴江山恐将不保!”
他将谢党的 “作乱” 与北元的入侵绑定,进一步放大恐惧,让萧桓明白,牺牲谢渊并非个人恩怨,而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存续。这种偷换概念的手段,在官官相护的体系下,显得格外有效。
萧桓的目光扫过列中的杨武、岳谦,见两人神色悲愤,却不敢辩解,心中的猜忌愈发强烈。他想起复位时的艰险,想起南宫囚居的屈辱,对 “动乱” 二字格外敏感。魏进忠的话,如同毒刺,精准刺入他心中最脆弱的角落。
“陛下,” 魏进忠继续说道,“镇刑司密探还发现,谢渊在狱中仍不安分,多次与狱卒勾结,传递消息,指示其党羽行事。若不将其速速处死,夜长梦多,恐生变数。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,将谢渊凌迟处死,诛灭九族,以绝后患!” 他刻意提出 “凌迟处死,诛灭九族”,看似狠辣,实则是为后续的 “让步” 做铺垫,让萧桓觉得 “秋后处决” 已是宽大处理。
百官之中,内阁首辅刘玄再也忍不住,出列躬身道:“陛下,魏提督所言恐有不实!谢渊一生忠勇,杨武、岳谦皆是国之栋梁,断无谋逆之举。镇刑司的审讯多有刑讯逼供之嫌,所获供词未必可信。恳请陛下交由三法司会审,查明真相,再做决断,切勿轻信一面之词,错杀忠良!”
这是早朝以来,第一位敢公开为谢渊辩冤的官员。刘玄的话,如同惊雷,打破了殿内的沉默。徐靖等人脸色一变,魏进忠当即反驳:“刘首辅此言差矣!镇刑司审讯严格,依法办事,绝无刑讯逼供之事。谢党罪证确凿,何须三法司会审?刘首辅如此维护谢渊,莫非也与谢党有所勾结?”
这番话杀机毕露,意在威胁刘玄,让他知难而退。刘玄心中一凛,却依旧坚持:“陛下,三法司会审乃《大吴官制》所定,重大案件必经此程序,方能确保司法公正。谢渊一案疑点重重,若不会审,恐难服天下人心。臣愿以太傅之职担保,谢渊绝非谋逆之人,恳请陛下三思!”
萧桓看着刘玄,心中满是矛盾。他深知刘玄的忠诚,也明白三法司会审的重要性,可徐党的势力太过强大,若同意会审,便是与徐党彻底决裂。他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说道:“刘卿所言有理,可此事事关重大,容朕再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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