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他警惕的是,密报中提到了 “京营旧部”。京营是京师的屏障,若魏进忠真的煽动京营将士哗变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想起岳谦之前被闭门思过,虽已解除禁令,却仍处于镇刑司密探的监视之下;杨武身为兵部侍郎,虽掌部分军籍管理之权,却无调动京营之权。可魏进忠手握镇刑司密探,若刻意挑拨,制造混乱,京营很可能会陷入内乱。
就在这时,又有内侍来报:“陛下,吏部李尚书、诏狱署徐提督、总务府石总长联名上书,恳请陛下即刻处死谢渊,以安民心、固边防!” 三份奏折被呈递上来,内容如出一辙,皆是渲染 “谢党劫狱” 的恐慌,强调 “处死谢渊” 的紧迫性,字里行间都透着 “若不照做,便会引发大乱” 的威胁。
萧桓拿起李嵩的奏折,上面写道:“陛下,谢渊一日不除,朝局一日不宁。如今京中流言四起,百姓惶惶不安,边军将士人心浮动,北元虎视眈眈。若再迟延,恐生变数,悔之晚矣。臣愿以吏部尚书之职担保,处死谢渊后,百官定然归心,百姓定然安定,边军定然效命,江山定然稳固。”
这些话,与李德全的谗言如出一辙,都是以 “江山” 相胁,以 “稳定” 相诱。萧桓深知,徐党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,无论他如何拖延,如何挣扎,最终都只能做出妥协。他们步步紧逼,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,不给谢渊任何昭雪的可能。
他想起徐靖在早朝时的表态:“陛下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!谢渊一日不除,便是给了谢党余孽兴风作浪的把柄,便是给了北元入侵的机会。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所列罪状句句属实,若有半句虚言,甘受凌迟之刑!” 那时的他,还以为徐靖是真心为江山着想,如今才明白,这不过是徐党清除异己、架空皇权的手段。
萧桓的目光扫过三份奏折,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奈。徐党的獠牙已经完全暴露,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,不再伪装自己的忠诚,而是赤裸裸地以武力相威胁,以朝局相逼迫。他这个帝王,早已沦为他们手中的傀儡,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拖延了。魏进忠的密报已经送达,李嵩、徐靖、石崇的联名奏折也已呈上,若再不下旨,徐党很可能会真的制造动乱。他不能冒这个险,不能拿自己的帝位,拿大吴的江山,去赌杨武、岳谦的忠诚,去赌谢渊的清白。
萧桓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,对着内侍说道:“传朕的旨意,宣徐靖、魏进忠、李嵩、石崇即刻入宫,朕有要事商议。” 他知道,这道旨意一旦传出,便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断,意味着谢渊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。
内侍离去后,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。萧桓走到案前,拿起那支沉甸甸的朱笔,笔杆冰凉坚硬,却重逾万钧,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支笔,而是谢渊的性命,是大吴的国运,是自己的千古声名。
他将笔尖悬在那份拟定罪状的奏折上方,墨汁欲滴未滴,如同一颗悬在谢渊头顶的头颅,也如同一把悬在自己心头的利剑。案上的奏折,经过茶水浸泡与反复翻阅,已经变得皱巴巴的,上面 “谢渊谋立外藩,罪当凌迟” 的字样,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与妥协。
萧桓的手臂微微颤抖,笔尖在 “准奏” 二字上方徘徊,迟迟无法落下。他的脑海中,谢渊的功绩与南宫的屈辱反复交织,百姓的请愿与徐党的威胁相互碰撞,良知的拷问与失权的恐惧激烈拉扯。每一次犹豫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;每一次挣扎,都像是在烈火中煎熬。
他想起谢渊在北疆沙场上的坚毅身影,想起谢渊在灾荒地里的悲悯面容,想起谢渊在朝堂上的刚正不阿。这些画面,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,让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他想放下朱笔,想下令释放谢渊,想让秦飞继续查案,想还谢渊一个清白,想做一位名垂青史的明君。
可这个念头刚一产生,便被徐党逼宫的场景、镇刑司的密报、复位的艰辛、失权的恐惧瞬间压制。他想起魏进忠手中的镇刑司密探,想起李嵩手中的吏部任免权,想起徐靖手中的诏狱署,想起石崇手中的国库。这些权力,如同一张张巨网,将他牢牢困住,让他无法挣脱,无法选择。
“朕是帝王,朕不能软弱,不能仁慈。” 萧桓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,“帝王之道,在于权衡利弊,在于取舍。杀谢渊,虽会留下千古骂名,却能稳固帝位,为日后清算徐党、为谢渊昭雪赢得时间;保谢渊,虽能赢得一时的民心,却可能引发大乱,失去帝位,让大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两害相权取其轻,朕只能选择前者。”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纷乱的思绪。烛火噼啪作响,映得他的脸颊忽明忽暗,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神。漏壶的滴答声愈发清晰,每一声都像是在为谢渊的生命倒计时,也像是在为他的良知敲响丧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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