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认知,让他心中的愧疚再次被恐惧压制。他知道,自己将要背负千古骂名,将要失去民心与军心,可他别无选择。帝王的道路,本就是孤独而艰难的,充满了牺牲与妥协,他只能咬牙承受这一切。
萧桓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他对着空寂的御书房,仿佛在与谢渊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君臣博弈,又像是在自我辩解,试图说服自己那颗摇摆不定的心。
“谢渊,朕问你,” 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,“若你是朕,身处这般境地,你会如何选择?” 殿内死寂,唯有烛火噼啪作响,无人应答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你是忠臣,你定会说‘江山为重,臣死不足惜’,可朕不是你,朕做不到如此洒脱。朕经历过南宫的屈辱,经历过夺门的凶险,朕知道失去权力的滋味,朕再也不想回到那个任人宰割的境地。”
“你总说‘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’,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朕失去帝位,大吴陷入大乱,生民将流离失所,万世太平将化为泡影?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激动,“徐党势大,官官相护,他们要的是你的命,更是朕的权。若朕保你,他们便会借‘清君侧’之名发动兵变,北元会趁机南下,到那时,京师将破,百姓将死,你所谓的‘生民立命’,又如何实现?”
萧桓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伪造的密信,掷在地上,声音带着几分控诉:“他们用伪造的证据构陷你,用官官相护的网络困住朕,用江山社稷威胁朕!朕不是不想保你,朕是不能!朕是帝王,朕的第一职责是维护江山存续,是确保大吴的稳定,而非保全某一位功臣的性命。这便是帝王的无奈,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身不由己。”
“你以为朕愿意背负千古骂名吗?你以为朕愿意被百姓唾骂为昏君吗?” 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深深的疲惫,“朕也想做一位明君,想亲贤臣,远小人,想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,想让大吴江山千秋万代。可现实不允许,徐党不允许,这封建帝王的体制不允许。在皇权与公道之间,朕只能选择皇权;在你的性命与江山存续之间,朕只能选择江山。”
他想起谢渊在朝堂上直言敢谏的场景,想起谢渊弹劾魏进忠、石崇时的刚正不阿。“你总说朕应‘亲君子,远小人’,可你有没有想过,朕复位未稳,根基未固,若没有徐党的支持,朕根本坐不稳这龙椅?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,“朕重用徐党,是权宜之计,是为了稳定局势,待朕权柄稳固,定会清算他们,还你清白,还天下公道。可你等不及了,徐党也等不及了。”
“谢渊,你是忠臣,朕知道。” 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,眼底闪过一丝愧疚,“你镇守北疆,赈济万民,整肃吏治,功在社稷,朕都记在心里。朕可以向你保证,若日后朕能清除徐党,定会为你平反昭雪,追赠你太傅之职,厚葬于西山忠烈祠,让你名垂青史,流芳百世。你的家人,朕会妥善安置,绝不会株连无辜。”
“可现在,朕只能牺牲你。”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决绝,“徐党给朕的选择只有一个:杀你,或失位。朕选择前者。你莫怪朕心狠,要怪就怪这世道,怪这封建帝王的体制,怪这官官相护的沉疴。若有来生,朕不愿再做帝王,你也不愿再做忠臣,你我做一对普通百姓,或许能免去这般无奈与痛苦。”
萧桓对着空殿深深一揖,姿态恭敬,却带着无法挽回的决绝:“谢渊,朕欠你的,来世再还。你在黄泉路上若有怨,便怨这世道,怨这帝王身不由己吧。” 说完,他直起身,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尽数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这场跨越时空的君臣博弈,最终以帝王的妥协告终。萧桓知道,自己的辩解或许苍白无力,或许只是自我安慰,但他已经没有退路。他必须做出选择,必须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,无论这后果是千古骂名,还是民心背离。
萧桓的思绪被殿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打断,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,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密报,神色慌张地说道:“陛下,镇刑司急报,魏提督说,谢党余孽在京郊聚集,意图劫狱,请求陛下即刻下旨,处死谢渊,以绝后患!”
萧桓接过密报,展开一看,上面寥寥数语,却字字透着威胁:“镇刑司密探查实,谢党余孽杨武、岳谦等人暗中联络京营旧部,于京郊密林聚集,约有千人,意图近日突袭诏狱署,劫走谢渊。臣已调遣镇刑司机动力量前往镇压,然恐兵力不足,恳请陛下速下圣旨,将谢渊明正典刑,以震慑余孽,稳定京中局势。”
萧桓心中清楚,这所谓的 “谢党余孽劫狱”,大概率是魏进忠伪造的假象,目的是进一步逼迫他处死谢渊。杨武、岳谦皆是忠良之臣,绝不会做出劫狱这种谋逆之事。可他却无法戳破这假象,因为魏进忠早已布好了局 —— 若他拒绝下旨,魏进忠很可能会真的煽动部分被蒙蔽的京营将士,制造劫狱的假象,然后嫁祸给杨武、岳谦,借机清除这两位忠于谢渊的将领,进一步巩固徐党的势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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