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他好不容易坐稳龙椅,却要面临因谢渊一案引发动乱的可能。徐党已经放出话来,若不处死谢渊,便会煽动旧臣反扑,勾结北元,引发兵变。他深知,徐党说到做到,他们已经掌控了足够的力量,足以让大吴陷入大乱。南宫的孤寂、夺权的凶险、朝堂的血雨腥风,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。
萧桓走到龙椅前,缓缓坐下,指尖抚过冰冷的扶手,心中暗忖:若保下谢渊,引发动乱,自己将再次沦为阶下囚,甚至可能丢掉性命,那些为他复位而死的将士,他们的牺牲将付诸东流;若处死谢渊,虽会留下千古骂名,却能暂时平息徐党的怒火,稳固帝位,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积蓄力量,日后再清算徐党,为谢渊昭雪。
这份恐惧,如同附骨之疽,在他心头蔓延,让他对失权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千古骂名的担忧。帝王的权力,是他用屈辱与血汗换来的,他不能轻易失去,也绝不会轻易失去。这份执念,让他心中的天平,再次向 “处死谢渊” 倾斜。
萧桓的思绪从复位之艰中抽离,转向宫外的百姓,转向后世的评价,心中的恐惧与愧疚再次交织。他知道,民心向背是王朝存续的根基,而谢渊的功绩与品格,早已赢得了天下百姓的爱戴与敬重。若杀了谢渊,便是违背民心,便是自毁王朝的根基;可若不杀谢渊,自己的帝位便会岌岌可危,这道两难的选择题,让他再次陷入挣扎。
他想起早朝结束后,宫门外聚集的请愿百姓。那些百姓身着素衣,手持香烛,跪在冰冷的雪地里,高呼 “谢大人是忠臣,恳请陛下明察秋毫”“诛杀奸佞,还谢大人清白”。他们的声音嘶哑却坚定,穿透宫墙,传入他的耳中。内侍回报说,请愿的百姓从清晨一直跪到日暮,即便被镇刑司密探驱散,仍有不少人不肯离去,在宫门外徘徊哭泣。
这些百姓,曾是谢渊赈灾救民的受益者,曾是谢渊镇守边疆的受护者。晋豫的百姓,不会忘记谢渊在灾荒中为他们发放粮款,为他们购置种子与农具;北疆的百姓,不会忘记谢渊率领边军击退北元,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;京师的百姓,不会忘记谢渊在青木之变中坚守城池,让他们保住家园。谢渊的名字,早已与 “忠良”“爱民” 紧密相连,成为百姓心中的精神支柱。
萧桓深知,杀了谢渊,便是杀了百姓心中的 “忠良”,便是打破了百姓对朝廷的信任。那些为谢渊请愿的百姓,会从失望转为绝望,甚至可能引发民变。徐党虽能暂时压制百姓的反抗,却无法平息百姓心中的怒火,这种怒火积累到一定程度,终将爆发,动摇王朝的统治根基。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,太祖萧武的教诲,他不敢忘记。
他又想起边军将士的反应。谢渊掌兵部期间,整顿军纪,补发欠饷,更新军备,边军将士对他敬重有加。如今,谢渊被定罪的消息传到边疆,边军将士人心浮动,不少将领上书鸣冤,请求陛下收回成命。宣府卫副总兵李默、大同卫总兵等边军将领,联名上书,言 “谢大人整顿边军,加固边防,恩威并施,将士皆愿为其效命。若杀谢大人,将士心寒,恐难再为朝廷戍边”。
边军是王朝的屏障,若军心涣散,北元便会有机可乘。北元早已虎视眈眈,一旦边军将士因谢渊之死而无心戍边,甚至哗变,北元铁骑便会南下入侵,大吴的边疆将陷入战火,百姓将再次流离失所。到那时,即便他保住了帝位,也将面临内忧外患的局面,大吴的江山将岌岌可危。
除了民心与军心,萧桓更怕的是千古骂名。他深知,历史是由后人书写的,若杀了谢渊,后世史书定会将他记载为 “凉薄寡恩”“滥杀功臣” 的昏君。他想起元兴帝萧珏,虽夺位登基,却因重用贤臣、开创盛世,被后世誉为明君;想起永熙帝萧睿,因勤勉政事、善待功臣,被百姓称为贤主。而他,若杀了谢渊,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与那些昏君暴君为伍。
他想起自己曾在登基诏书中写道:“朕承先帝遗志,当亲贤臣,远小人,善待功臣,抚恤百姓,开创盛世,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。” 可如今,他却要违背自己的誓言,处死一位忠良之臣,这份言行不一,将让他失信于天下,也失信于后世。
萧桓走到案前,拿起一本《大吴史》,翻到记载太祖萧武创业的篇章。太祖萧武出身布衣,历经千辛万苦才创立大吴,他善待功臣,广纳贤才,才有了大吴百年的基业。可到了后世,却有帝王因猜忌而诛杀功臣,导致朝政混乱,王朝衰败。萧桓不想重蹈覆辙,不想成为王朝衰败的始作俑者。
可徐党的逼迫如泰山压顶,失权的恐惧如附骨之疽。他闭上眼睛,心中暗忖:若后世骂名与失去帝位只能选其一,自己该选哪一个?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帝王的权力,是他用屈辱与血汗换来的,没有权力,一切都是空谈,即便留下千古美名,也不过是镜花水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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