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《大吴官制》,死刑决断需经帝王与三法司合议,斩期定在秋决,乃祖制所定,意在慎刑。可徐党如今绕过三法司,以 “舆情汹涌”“边军不稳” 为由,强逼他更改斩期,实则是根本不顾祖制律法,只图一己之私。李嵩甚至在疏文中直言:“谢渊逆迹昭彰,民怨沸腾,若待秋决,恐生变故,初春行刑,正合天意民心。” 所谓 “民心”,不过是徐党煽动亲信伪造的假象。
萧桓想起方才李德全递来的密报,言徐靖已暗中联络诏狱署缇骑,备好囚车与刑具,只待圣旨一颁,便将谢渊从诏狱移至西市死牢,日夜看管,以防 “意外”。魏进忠更是调动镇刑司密探,以 “防范谢党劫狱” 为名,封锁了西市及周边街巷,连寻常百姓都不得靠近,这般兴师动众,哪里是防劫狱,分明是怕有人从中作梗,断了他们斩除谢渊的念想。
“陛下,李大人遣吏部侍郎张文来报,言六部各司已拟好初春行刑相关文书,只待陛下朱批,便可即刻颁行天下。” 李德全再次开口,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压力,“徐大人言,若今日傍晚再不降旨,明日便率百官赴太庙哭谏,奏请先帝显灵,定谢渊之罪。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赴太庙哭谏,便是要将他这个帝王置于 “违背天意、偏袒逆臣” 的境地,让他复位之名彻底崩塌。
萧桓的身体微微颤抖,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。他知道,徐党说到做到,他们已经掌控了足够的力量,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南宫囚居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,那些日夜的寒冷与孤独,那些朝不保夕的恐惧,让他对失权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对祖制的敬畏,超过了对谢渊的愧疚。
殿外的呼喊声愈发炽烈,震彻宫闱。吏部侍郎张文率一众吏部官员长跪御书房外青砖之上,躬身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,齐声禀道:“陛下!六部同心共谏,恳请陛下准谢渊初春处斩,正国法、安民心,势在必行!此逆臣不除,人心难安,朝局难稳,迟则生变,恐酿大乱,届时再无转圜余地,陛下追悔莫及!”
声浪雄浑,裹挟着不容置喙的胁迫之意,层层叠叠撞向殿宇。暮色本就沉凝,此刻更被这股逼人的气势压得愈发晦暗,连宫檐下初燃的灯笼光晕,都似在声浪中颤栗,难掩那份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萧桓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那份草拟的圣旨上,“初春西市斩立决” 七个字如针般刺目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徐党急于除患,步步紧逼,若再拖延,明日太庙哭谏一出,他便会陷入 “不忠不孝、偏袒逆臣” 的境地,帝位将岌岌可危。为了保住帝位,为了避免更大的动乱,他只能妥协,只能打破祖制,应允这初春处斩的要求。
萧桓颤抖着拿起朱笔,笔杆冰凉坚硬,却重逾万钧,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支笔,而是谢渊沉甸甸的性命,是大吴祖制的尊严,是天下忠臣的寒心。笔尖未动,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,连带着小臂都在微微抽搐,笔杆上的蟠龙纹硌得掌心生疼,却远不及心口的绞痛 —— 他清楚,自己即将亲手打破秋决祖制,成全徐党的野心,将一位忠良送上断头台。
案上的草拟圣旨墨迹未干,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太保兼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谢渊,通敌谋逆,私挪军需,结党营私,罪证确凿,屡经弹劾,舆情汹涌。朕念及国体,慎思再三,然逆臣不除,国无宁日,民无安时。今特颁旨,废秋决旧例,判谢渊斩立决,于来年初春正月十五西市行刑。其党羽杨武、岳谦等人,念其往日功绩,既往不咎,若敢滋事,严惩不贷。钦此。” 每一句话都像是徐党早已拟定的陷阱,只等着他落下这致命的一笔。
“废秋决旧例……” 萧桓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,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。他身为帝王,本应是祖制律法的守护者,如今却要为了一己之权,亲手破坏流传百年的秋决制度,这与徐党擅权乱政,又有何异?可徐党的逼宫就在眼前,太庙哭谏的威胁如悬顶之剑,他没有退路。
殿外的呼喊声仍在继续,“初春处斩!以安天下!” 的口号声与朔风交织,形成一曲绝望的乐章。萧桓的目光扫过案上的《大吴律》,那本象征着王朝公正的典籍,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。《大吴律?刑律》明载:“凡死刑,需三法司会审,证据确凿,奏请帝王核准,于秋分后、冬至前行刑,非军国大事、谋逆重案,不得擅改斩期。” 谢渊一案,三法司未审,证据皆为伪造,何来 “谋逆重案” 之说?徐党不过是借 “国事” 之名,行私利之实。
“陛下,张文大人仍在宫外跪请,言六部官员皆在太和殿等候,若再拖延,恐生民怨。” 李德全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催命的符咒,“魏大人已令镇刑司备好囚车,只待圣旨一颁,便将谢渊移至西市死牢,确保初春行刑万无一失。” 这番话赤裸裸地暴露了徐党的迫不及待,他们怕夜长梦多,怕秦飞寻得转机,怕百姓请愿声势扩大,竟连最后一点掩饰都不肯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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