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大门外,一辆玄铁囚车早已等候,车轮粗壮,碾在青石板上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缇骑想要请谢渊上车,谢渊却摆了摆手,自己迈步踏上囚车,动作从容不迫,没有丝毫踉跄。他在囚车中坐下,背脊依旧挺直,目光望向远方,仿佛能穿透层层乌云,看到北疆的烽火,看到晋豫的田野。
“出发!” 缇骑统领高声下令,两名缇骑牵着囚车的缰绳,缓缓前行,其余缇骑簇拥在两侧,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玄夜卫南司的密探则分散在街巷两侧,身着便服,腰佩绣春刀,目光锐利如鹰,排查着任何可疑动向。
按《大吴官制》,押解重犯需由镇刑司缇骑主导,玄夜卫密探辅助,此次押解更是调动了双倍人手,显露出徐党对谢渊的忌惮 —— 他们怕京营旧部异动,怕百姓请愿,更怕秦飞等人趁机劫囚。
囚车缓缓驶过诏狱所在的街巷,两侧的房屋紧闭门窗,却能看到窗缝后隐隐晃动的人影,那是百姓们在偷偷探望。谢渊目光扫过窗缝,心中了然,这些百姓,大多是曾受他恩惠之人,如今却因忌惮玄夜卫的监控,不敢公然露面,只能以这种方式为他送行。
行至街角,一名老妪突然从巷口冲出,手中捧着一碗热粥,想要递到囚车前:“谢大人,您喝点粥吧!” 可她刚跑出两步,便被两名玄夜卫密探拦住,密探厉声呵斥:“大胆刁民,竟敢为逆臣递食,不怕治罪吗?”
老妪被推搡在地,热粥洒了一地,冒着热气。她抬起头,望着囚车中的谢渊,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:“谢大人,您是忠臣啊!老天不公啊!” 谢渊心中一暖,对着老妪微微颔首,声音沉稳:“老人家,保重身体,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密探想要对老妪动手,却被谢渊的目光震慑,动作顿了顿。这时,缇骑统领开口:“勿要节外生枝,驱离便可。” 密探狠狠瞪了老妪一眼,将她拖拽回巷中。谢渊看着老妪被拖走的背影,心中没有怨愤,只有对百姓的牵挂 —— 他一生所求,便是百姓安居乐业,如今虽自身难保,却仍盼着他们能平安顺遂。
囚车继续前行,沿途不时有百姓想要靠近,却都被密探与缇骑拦下。他们或捧着香烛,或拿着水果,或只是站在远处,默默流泪,眼中满是悲戚与不舍。谢渊知道,这些百姓的隐忍,不是怯懦,而是对他的保护 —— 他们怕自己的冲动,会给谢渊带来更多的折辱,也怕自己遭到徐党的报复。
玄夜卫密探将这些情况一一上报给徐靖,徐靖在后方的马车上听着,阴柔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:“哼,不过是些无知愚民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传令下去,再加强戒备,若有敢公然闹事者,格杀勿论!” 他身旁的镇刑司主事附和道:“徐大人英明,有镇刑司与玄夜卫联手,定能确保行刑万无一失。”
谢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听在耳中,心中却愈发平静。他知道,徐党的嚣张只是暂时的,百姓的隐忍终将化为力量,而他的死,会成为这力量的火种,终有一天,会燎原。
囚车驶过繁华的街巷,往日里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街道,如今却一片死寂。街边的商铺尽数关门,门板上贴着 “停业一日” 的告示,那是徐党强行要求的,怕商铺开门吸引人群聚集。可即便如此,街巷两侧的屋檐下、墙角处,仍挤满了沉默的百姓。
百姓们大多身着素衣,有的怀揣着谢渊的画像,画像被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襟里,生怕被密探发现;有的手中攥着晒干的艾草,那是当年晋豫大旱时谢渊教他们种植的作物,如今成了他们感念恩德的信物;还有的牵着孩子,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,却被父母紧紧捂住嘴,只能用懵懂的眼神望着囚车中的谢渊,感受着空气中的压抑。
一名年轻书生,站在人群中,手中握着一卷书册,那是谢渊编纂的《军政辑要》。他望着囚车中的谢渊,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,想要高声呐喊,却被身旁的老秀才拉住。老秀才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无奈:“不可鲁莽,留得青山在,日后方能为谢大人昭雪。” 书生死死攥紧书册,指节泛白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终究没有发声。
街边的茶摊老板,偷偷从门缝中探出头,看着囚车驶过,手中捧着一碗热茶,茶水早已凉透,却迟迟没有放下。他想起当年谢渊微服私访,在他的茶摊歇脚,曾对他说:“百姓安居乐业,便是为官者的本分。” 如今,这位为民着想的忠臣,却要身首异处,茶摊老板心中一阵酸楚,悄悄抹了把眼泪。
玄夜卫密探在人群中穿梭,不时厉声呵斥:“不许聚集!不许窥探!谢渊通敌谋逆,罪该万死,谁敢同情逆臣,便是同罪!” 可百姓们虽有畏惧,却并未散去,只是默默后退几步,依旧坚守在原地,用沉默表达着抗议。
谢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,与一张张悲戚的脸庞对视。他看到了老妪眼中的泪光,看到了书生眼中的悲愤,看到了茶摊老板眼中的惋惜,心中满是温暖。他知道,自己的一生没有白费,百姓的心中自有公道,即便徐党能操控权力,能伪造罪证,却永远无法抹去他在百姓心中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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