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飞猛地攥紧茶盏,指节发力间,青瓷盏“咔嚓”一声碎裂,瓷片扎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案上的粮册上,染红了“魏进禄”三个字。他突然想起谢渊当年教他刀法时说的话:“秦飞,玄夜卫的刀,要对着奸佞,不能对着百姓;玄夜卫的心,要装着公道,不能装着畏惧。”可如今,他连自己的亲信都护不住——张启,那个帮他勘验印鉴、辨别人证的老主事,昨夜“失足”掉进了玄武湖,尸体捞上来时冻得僵硬,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紫金砂印泥,那是从“通敌粮袋”印纹上刮下来的。秦飞比谁都清楚,张启是被人害死的,魏进忠在一步步铲除他身边的人,断他的后路,逼他屈服。
就在这时,杨武推门进来,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,嘴角还渗着未干的血,显然是刚和魏进忠的人打过架,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揣着半块麻布残片。
“这是岳谦死前托狼山猎户送来的,”杨武将残片塞进秦飞手里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岳谦知道自己走不出狼山,就把粮袋残片藏在猎户的柴车里,说上面有宣府卫的封条印纹,能证明魏进忠改袋造假。”
秦飞接过残片,指尖抚过粗糙的麻布,上面果然有模糊的红色印纹,是宣府卫的总兵大印。他刚要开口,就听见门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,越来越近,夹杂着番子的呼喝声——魏进忠亲率理刑院的番子,举着“捉拿逆党”的令牌,包围了玄夜卫北司,黑色的卫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透着十足的杀气。
魏进忠的府邸夜夜笙歌,灯火通明得能照见半条街。正厅里摆着数十桌宴席,山珍海味摆满桌面,驼峰、熊掌这类珍品堆得像小山,丝竹声、笑闹声混在一起,格外喧嚣。吏部尚书李嵩捧着刚烫好的热酒,躬着身子送到魏进忠面前,酒盏在他手里微微发抖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犹豫:“魏大人,秦飞那小子还在顽抗,不肯认罪,不如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又迅速被恐惧取代。
魏进忠斜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闻言接过酒杯,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,才慢悠悠地笑道:“李大人急什么?你儿子在江南任漕运同知时,贪墨那十万两漕银的账册,还在我书房锁着呢。秦飞不能杀,留着他,让他活着看着我权倾朝野,看着谢渊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,才能让那些想翻案的人死心——这比杀了他更解气。”魏进忠的话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李嵩心上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连忙低下头,喏喏地应着“魏大人高见”。
礼部尚书王瑾坐在角落的桌旁,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溢,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淌,他却始终没动。他看着魏进忠腰间悬挂的“忠勤”银牌——那是天德帝亲赐的,此刻在灯火下闪着刺眼的光,让他想起谢渊当年在永熙帝面前保他的情景。
那时他因祭祀礼仪出错,差点被永熙帝问斩,是谢渊跪在殿外三天三夜,磕得头破血流,才保住了他的性命。王瑾的喉结滚动了数次,手不自觉地摸向袖中,那里藏着魏进忠挪用陵寝专款的账册抄本。魏进忠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,瞥了他一眼,招手让他过去,将一枚雕工精致的和田玉扳指推到他面前:“王大人,陵寝专款的账,我已让文书房的人帮你改得天衣无缝。
从今往后,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,荣华富贵享之不尽。”王瑾看着玉扳指上的裂纹,突然想起那枚石迁旧印,终是咬了咬牙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,眼泪都咳了出来。
冬月十五的朝会,秦飞与杨武并肩跪在丹陛之下,两人都带着伤,却脊背挺直。秦飞举起粮袋残片:“陛下,此乃宣府卫冬衣袋残片,封条印纹可证魏进忠伪造罪证!”杨武跟着递上岳谦的绝笔信:“岳都督死前亲书,魏进禄卖粮通敌,字字泣血!”
魏进忠还没开口,徐靖就抢先出列:“陛下,此残片是秦飞伪造,岳谦通敌已被宣府总兵证实!”他挥手让两名番子上前,拖着个浑身是伤的人进来——正是宣府卫的老兵,曾为谢渊守过城门。“老卒,你说说,谢渊是不是通敌?”徐靖用刀架在老兵脖子上,老兵看着秦飞,突然哭道:“是……是谢大人让我给北元送信……”
“你撒谎!”秦飞猛地起身,却被侍卫按回地上。天德帝看着殿外飘落的大雪,突然叹了口气:“秦飞、杨武,你们屡参魏卿,却无实据,扰乱朝纲。即日起,秦飞贬为大同卫戍卒,杨武革职查办,永不录用!”
“陛下!”秦飞额头磕在金砖上,血流满面,“谢大人忠勇一生,您怎能如此待他!”杨武也跟着叩首,声音嘶哑:“臣愿以死证谢大人清白!”魏进忠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冷笑,徐靖与石迁旧部齐声高呼:“陛下圣明!”
朝会结束后,魏进忠的权势达到顶峰。徐靖升任玄夜卫副指挥使,接管秦飞的旧部;石迁旧部全面掌控理刑院文书房,所有与谢案相关的卷宗全被重新篡改;魏进禄加封为宣府总督,手握北疆兵权;连周显也被调往南京,远离金陵权力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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