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飞刚要拔腰间佩刀,手腕却被人死死按住,转头一看是周显。玄夜卫指挥使穿着玄色卫袍,肩上落着薄雪,力道大得不容反抗,低声道: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我已安排人乔装成杂役,护着令堂去城外别院了,别冲动。”周显的目光里满是担忧,秦飞看着他身后玄夜卫兄弟们紧绷的脸,终是松开了握刀的手。
诏狱的寒气比去年谢渊入狱时更甚,石壁上渗着水珠,冻成一层薄冰,空气里满是霉味与血腥味,呛得人喉咙发疼。秦飞被关在谢渊曾住的牢房里,墙壁上还留着谢渊用指甲刻的“忠”字,笔画深刻,缝隙里渗着发黑的血渍——那是谢渊被烙铁烫得神志不清时,用指尖一点点刻下的。夜幕降临时,牢房外传来凄厉的惨叫,一声比一声惨,混着妇孺的哭声,被寒风卷得断断续续。
秦飞扒着木栅栏往外看,借着廊下昏暗的油灯,看见赵三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,被番子拖拽着走过走廊,孩子吓得哇哇大哭,小手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,指甲都嵌进了布缝里。徐靖提着染血的刀站在牢门外,刀上的血滴落在地,瞬间冻成小血珠,他笑容狰狞:“秦大人,招了吧。就说谢渊逼你同谋,你是被迫从犯。魏提督说了,只要你画押,不仅保你官复原职,还能升你做玄夜卫副指挥使,比现在风光多了。”
与此同时,杨武正在兵部公署的签押房里烧毁谢渊的奏折。火盆里的火苗舔舐着泛黄的纸页,纸灰打着旋儿飘得满室都是,落在杨武的发间与肩头。他一边烧,一边流泪,每烧一本都像在割自己的肉——这些奏折里,有谢渊守边的战报,有安抚流民的条陈,还有弹劾贪官的谏言,全是他毕生的心血。
突然,公署大门被一脚踹开,魏进忠的亲信带着数十名番子闯进来,为首的千户官袍上还沾着血迹:“杨侍郎,私藏逆臣文书,按律当斩!”他一脚踢翻火盆,火星溅到谢渊的旧棉袍上,瞬间烧起小簇火苗。杨武眼疾手快,扑过去抱住棉袍,用自己的身子压住火苗,番子们一拥而上,将他按在滚烫的金砖上,他的脸贴着地面,能清晰感受到砖石的灼痛,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棉袍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这是谢大人的遗物,我死也不放手!”
刘焕的府邸更是惨不忍睹。魏进禄亲自带着宣府兵赶来,以“查贪腐”为名,将刘府团团围住。宣府兵一脚踹开朱漆府门,冲进内院时,八十岁的刘老夫人正坐在廊下缝补刘焕的旧袍,被番子一把拖拽在地,头上的银发散落,沾了满是泥污。刘焕珍藏的永熙帝御赐端砚,被番子当石头扔在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摔得粉碎,墨汁溅了满地,染黑了老夫人的棉鞋。老臣从书房冲出来,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,他跪在雪地里,看着番子将他收集的粮册、书信扔进火里,火苗越烧越旺,映得他老泪纵横。
突然,刘焕狂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悲愤与绝望:“魏进忠,你这奸贼!构陷忠良,通敌误国,总有天会遭天打雷劈!”话音刚落,一个番子扬起刀柄,狠狠砸在他头上,刘焕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,被番子用粗麻绳捆住,像拖死狗一样拖进理刑院的囚车。囚车路过街头时,百姓们都低着头,不敢看他苍白的脸,只有几个孩童不懂事,追在车后,被家长慌忙拉走。
秦飞被周显用“玄夜卫需提审秦飞核实旧案”的名义保出诏狱时,已是三日后。他的卫袍上还沾着诏狱的霉味,刚跨进北司大门,就见一个宣府驿卒跌跌撞撞跑进来,甲胄上全是雪霜,手里举着军报,脸色惨白如纸:“秦大人,岳都督……岳都督他没了!”秦飞的心猛地一沉,接过军报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军报字迹潦草,是宣府卫参军写的,说岳谦奉杨武之命,去宣府找总兵李默取魏进禄贪饷的账本,半路在狼山遭遇“北元游骑”,岳谦率亲卫拼死抵抗,终因寡不敌众,人马被剁成肉泥,账本也被抢走,不知所踪。秦飞看着“人马被剁成肉泥”几个字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,眼前浮现出岳谦的模样——那个总笑着说“谢大人是我的再生父母”的汉子,当年谢渊在雪地背他求医,冻掉半根脚趾都不肯松手的汉子,就这么没了。
“什么北元游骑,那是魏进忠的人。”周显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,将茶杯塞进秦飞冰凉的手里,茶水在杯盏中晃出涟漪,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“李默早被魏进禄用五万两白银收买,换成了魏党心腹张彪。张彪昨日还递了奏折,说岳谦通敌叛国,与北元游骑私会时被‘当场斩杀’。”周显顿了顿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刘玄大人在宣府被张彪软禁了,住在总兵府偏院,门口有二十名刀斧手看守。魏进忠给圣上递了密折,说他‘通边将,谋不轨’,只等圣上点头,就要把他推到西市问斩。”周显的话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秦飞心上,他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,指节泛白,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,竟没感觉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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