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显拿起账册翻看,手指微微颤抖:“这是铁证,可递上去的人需有必死的决心。蒋忠贤是镇刑司次长,掌旧档,若被他反咬一口,我们都难逃干系。”秦飞站起身,目光坚定:“我去。谢大人为忠死,我为忠谏,虽死无憾。”周显也跟着站起:“我与你同去,我是从一品少保,陛下多少会给几分薄面。”
几人正商议间,门外突然传来轻响,老管家慌张进来禀报:“大人,理刑院的番子在府外徘徊,像是在监视。”刘玄脸色一变,立刻将账册塞进炭盆旁的密格:“看来蒋忠贤已察觉我们的动作,他掌镇刑司旧档,知晓我们当年为谢大人翻案的事。”烛火跳动中,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——魏进忠不死,魏忠良、李德全之流便会层出不穷,抗争便不能停。
片尾
三日后早朝,秦飞借着“奏报边军防务”的由头,出列时玄色卫袍扫过冰冷的丹墀,怀中账册与密奏沉甸甸压着手心。“陛下,从二品诏狱署提督魏忠良私卖诏狱特赦名额,从一品理刑院主持李德全挪用公帑中饱私囊,镇刑司次长蒋忠贤协从石崇篡改文书构陷谢渊,此三者罪证确凿,恳请陛下明察!”他的声音撞在殿梁上,震得檐角冰棱微颤,百官齐刷刷噤声,目光如箭般扎向阶下立着的魏进忠。
魏进忠却似早有准备,慢悠悠出列躬身,紫袍下摆扫过金砖时毫无波澜:“陛下容禀,秦校尉所言皆是臆断。忠良乃臣之义子,素来谨守本分;李总管掌理刑院以来整肃纲纪,何来挪用之说?倒是秦校尉与谢渊旧部过从甚密,恐是被奸人蒙蔽,意图借故生事。”他抬手示意,蒋忠贤立刻出列,捧着一叠“证据”跪倒:“陛下,臣有秦飞与谢允私会的密照,其心可疑!”
德佑帝捏着秦飞呈上的账册,指尖划过李德全的画押,眉头皱了又舒。他瞥了眼阶下怒目圆睁的秦飞,又看了看垂首“恭顺”的魏进忠,终是摆了摆手:“此事牵连甚广,着周显与魏进忠会同彻查,三日内奏报。秦飞暂解北司差事,闭门待勘。”话音落下,秦飞猛地抬头,龙纹铜扣在怀中硌得掌心生疼——他早料到这般结果,却仍为帝王的偏听偏信喉间发涩。
退朝后,理刑院的番子如附骨之疽般缀在秦飞身后,直到玄夜卫衙署门前才肯离去。周显攥着他的胳膊进了值房,炉火再旺也暖不透眼底的寒:“魏进忠这是要借机收编北司,李德全已借着‘整顿番役’的由头,把三名亲信安插进理刑院各司,如今那里已是太监的天下了。”话音刚落,刘玄派人送来密信,纸上字迹潦草:“魏忠良亲带诏狱缇骑出京,目标似是石崇藏身处,李德全派了理刑院暗探协同。”
秦飞捏紧信纸,指节泛白。石崇虽参与构陷谢渊,却也握有魏进忠早年勾结镇刑司旧党、私吞盐铁税的密档,魏进忠此时除他,分明是要斩草除根。“周大人,石崇不能死。”秦飞眼中闪过决绝,“他手中的密档,是扳倒魏进忠的最后希望。”周显望着他怀中露出的龙纹铜扣,终是点了头:“北司尚有十余名可信的番子,今夜随你动身。”
夜色如墨时,秦飞一行人的马蹄声踏碎了城郊的寂静。而此时的魏府内,魏进忠正看着魏忠良送来的密报,李德全垂手立在一旁,脸上满是谄媚:“魏公放心,石崇藏在固安的破庙,属下已派暗探围死,插翅难飞。待除了他,镇刑司与理刑院便彻底在您掌控之中,玄夜卫那边,只需再寻个由头扳倒周显,金陵城便是您的天下。”
魏进忠抚着胡须冷笑,指尖划过密报上“石崇”二字:“石崇虽贬,旧部仍在,留着石崇终是隐患。李德全,理刑院今后要多盯着各镇军镇,粮草调度、兵符勘合,都得过你的手——别让我失望。”李德全连忙叩首:“属下明白,定不让魏公费心!”灯火映着他油光的脸,理刑院那方从一品的印信,在他袖中硌得发烫。
卷尾
【金陵城坊录·天德四年冬】 诏狱署提督魏忠良奏报:“逆臣石崇潜于固安破庙,理刑院总管李德全率番子合围,已擒获归案,不日押解回京。”朝野震动,魏进忠率百官称贺,独玄夜卫北司校尉秦飞称病不朝——时人不知,囚车中枷锁锁着的,仅是石崇身形相似的家仆,真石崇已被秦飞密送至宣府军寨,隐于边尘之中。
此番“擒获”,实乃太监集团精心构陷。李德全奉魏进忠密令,先以石崇旧部性命相胁,诱出其藏身之地,再调派理刑院亲信番子伪造合围现场,连“石崇拒捕受创”的供词都提前誊写妥当。魏进忠之意昭然:石崇掌镇刑司旧档多年,知晓太多他与漠北私通的秘辛,唯有将其“明正典刑”,方能永绝后患。
宣府军寨的寒夜里,石崇将油布包塞进秦飞手中时,指节因常年握笔而泛着薄茧。布包内,泛黄账册每页都有魏进忠亲批的粮草调度手谕,铜印则是漠北可汗赠予的“通市凭证”——那是当年石迁、石崇奉魏进忠之命,为其私卖边军粮草作见证的罪证。“我助纣为虐构陷谢大人,此身难赎,”石崇望着远处烽火台,声音沙哑,“这些东西,换朝堂一分清明,也换我半世心安。”秦飞怀中龙纹铜扣与铜印相撞,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,那是忠魂与罪证的呼应。
忠烈祠的寒梅已落尽残雪,秦飞与周显、刘玄立在谢渊墓前,将新得的证物清单压在供案的香炉下。“李德全掌控理刑院,已开始清查各镇军报,妄图截下漠北异动的消息,”刘玄拢了拢官袍,目光扫过碑上“忠肃”二字,“但他忘了,谢大人当年布下的边军暗线,至今仍在。”周显摩挲着玄夜卫指挥使印,指腹划过印上的龙纹:“北司密探已传出消息,漠北铁骑已过狼山,不出一月,军报便会直达御前——那正是我们呈上魏进忠通敌证据的时刻。”
此刻的魏府内,李德全正躬身回话,袖中理刑院的从一品印信硌得发烫:“魏公,石崇‘囚车’已过卢沟桥,京中百姓都在称颂您肃清奸佞。下一步,是否要借机彻查玄夜卫北司?”魏进忠把玩着御赐的白玉扳指,目光落在舆图上宣府的位置:“不急。秦飞手里若有把柄,定会跳出来。李德全,你只管守好理刑院,拦住所有来自漠北的密报——等我拿到边军粮草调度权,周显和秦飞,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。”
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,理刑院番子的马蹄声日夜不绝,镇刑司的灯笼在巷口投下扭曲的光影。但寒夜终有尽头:秦飞怀中的账册与铜印,是刺破黑暗的利刃;宣府传来的号角,是黎明的先声;谢渊墓前的新梅,正待绽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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