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怀安接过铜哨,紧紧攥在掌心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定了定神。他将账册重新裹进油纸,塞进袍内贴身的夹层,又往鞋缝里塞了几块碎银。“陈御史,金大人,我这就出发。” 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,“若我遭了不测,账册的副本藏在江南码头的老槐树洞里,劳烦诸位务必取出来。” 说罢,他弓着腰,从庙侧的破窗钻了出去,身影瞬间消失在寒夜中。
沈公子将父亲的血书重新叠好,指尖抚过那早已干涸的血痂,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温热。“我父亲是都察院御史,当年魏进忠私建生祠,逼百姓跪拜,父亲上书弹劾,说‘生祠媚上,乱了礼制,害了民心’。” 他抬起头,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,“可奏折刚递上去,就被司礼监的人截了,魏进忠反咬一口,说父亲‘通敌谢渊,意图谋反’。”
“临刑前,父亲托狱卒给我带了这血书。” 沈公子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悲愤,“狱卒说,父亲是咬破中指写的,写一句咳一口血,写完最后一个‘忠’字,就晕了过去。” 他展开血书,最末一行的 “忠” 字笔画扭曲,却力透绢布,“父亲说,魏进忠的罪证不止生祠,还有私通鞑靼、克扣军饷,让我务必找到同路人,把真相说给皇上听。”
陈顺看着血书,想起当年谢渊临刑前的场景,也是这般铁骨铮铮。“你父亲是忠臣,和谢公一样。” 他叹了口气,“当年谢公被斩,也是这样,临刑前还在喊‘臣心如水,可鉴青天’。” 他转头看向众人,“咱们今日聚在这里,不仅是为了沈御史,为了谢公,更是为了大吴的民心,为了那些被魏党害死的冤魂。”
周老实蹲在角落里,一直没说话,此刻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沈公子,你别难过。魏进忠也害过我全家,我儿子在京营当兵,因为不肯帮他私运私盐,被安上‘逃兵’的罪名,活活打死了。” 他抹了把脸,“我现在在街头卖豆腐,就是为了打听魏党的消息,只要能报仇,我这条老命也豁出去了。”
沈公子看着周老实,又看向陈顺和金甲,突然跪了下去,额头磕在供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“诸位前辈,我年纪小,没什么本事,但我不怕死。” 他抬起头,眼中闪着泪光,“只要能扳倒魏党,让我做什么都愿意,哪怕是去闯魏府,去劫诏狱!” 金甲连忙扶起他,沉声道:“报仇不在勇莽,在智谋。你父亲的血书是重要罪证,你要好好保管,这就是你最大的用处。”
金甲靠在供桌后,玄色短打融在阴影里,只有腰间的短刀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。他潜伏户部三年,化名 “赵三”,日日与魏党的贪腐账册打交道,终于摸清了他们的脉络。“魏进忠的罪证,不止赈灾粮和私盐。” 他从怀中摸出另一张纸片,“这是赵三的贪腐明细,他是李福的亲信,帮魏进忠克扣边饷,转存到魏府密库,上面有具体的银数和日期。”
陈顺接过明细,与刘怀安的账册比对,发现其中几笔银数能对应上。“原来魏党是这么运作的,户部克扣,魏府收赃,江南私盐补缺口,北境军饷填腰包。” 他冷笑一声,“真是贪得无厌,连边军的救命钱都敢动。” 他转头看向金甲,“金大人,东宫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?太子殿下能顶住魏进忠的压力吗?”
“太子殿下一直在暗中布局。” 金甲压低声音,“二皇子萧炼虽被圈禁西苑,但他的旧部还在塞北,水系暗探已与他们取得联系;土系暗探潜伏在玄夜卫,掌握了魏党刑讯逼供的证据;火系暗探在诏狱找到了谢公的旧奏疏,上面有魏党伪造罪证的破绽。” 他顿了顿,“现在就差咱们这部分罪证,只要凑齐,太子殿下就能联合百官,向陛下进言。”
沈公子听得眼睛发亮:“这么说,咱们不是孤军奋战?东宫早就开始准备了?” 金甲点点头:“魏党权倾朝野,但不是铁板一块。他们内部互相猜忌,李福想踩着王汉臣上位,秦云对魏进忠的猜忌也越来越深,这些都是咱们可以利用的破绽。” 他看向周老实,“周先生,你在街头卖豆腐,消息灵通,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魏府最近的动静?特别是魏进禄回来后,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周老实连忙点头:“没问题!我明天就去魏府附近摆摊,魏府的老仆常来买豆腐,我趁机套套话。” 他想起什么,又补充道,“对了,前几天我听那老仆说,魏进忠最近在府里打造什么东西,用了不少金银,还不让外人看,说不定是谋反用的龙袍之类的。” 金甲眼睛一亮:“若能拿到他私造龙袍的证据,就是谋逆大罪,不用等其他罪证,陛下也会下令捉拿他!”
陈顺站起身,走到神像前,对着谢渊的木牌深深一躬身。“谢公,你看到了吗?东宫在布局,旧部在聚集,魏党的末日不远了。” 他转身看向众人,“金大人是东宫的人,有他牵头,咱们的胜算就大了。从今日起,金大人就是咱们的首领,咱们都听他的调度。” 众人纷纷点头,金甲拱手道:“诸位信任,金甲感激不尽。咱们分工合作,收集罪证,联络力量,不除魏贼,绝不罢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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