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州某县,都察院御史钟铭带着“赋税监察簿”直奔县衙。知县见御史突然到访,神色慌张,试图将火耗银账目藏起,却被钟铭当场搜出。“火耗银超正税两倍,这笔钱去哪了?老实交代,免受皮肉之苦。”
地方上的动静源源不断传回中枢。此时的宋廉,正随秦焕在浙西嘉兴试点,首要任务便是说服赵家减租。赵家现任家主赵启元是个老狐狸,起初以“祖制难改”为由推脱,宋廉便带着账册上门,将赵家薄田的收成与湖州肥田的收成对比:“赵公请看,湖州肥田租四成,亩产三石,佃农留一石八斗,肯用心耕作;赵家薄田租六成,亩产两石,佃农只留八斗,连糊口都难,自然不肯出力,去年您家的收成比前年降了一成,便是明证。”
他又拿出中枢诏令,“如今朝廷定了规矩,您若带头减租,殿下会下旨嘉奖,这比您守着六成租却收不上来,体面又划算。”赵启元沉吟半日,终是点头应允。张伏每日汇总各方简报,当看到宋廉发来的“嘉兴十户地主愿带头减租,其中包括赵家”的消息时,特意呈给萧燊,笑道:“殿下,宋御史真是能文能武,不仅敢查敢言,还会攻心为上,这本事,实属难得。”萧燊接过简报,眼中满是欣慰:“朕没看错人,宋廉不仅是直臣,更是能臣。”
新政推行半月,便有两名知县因隐瞒火耗银收支被革职,三名漕运官吏因贪腐入狱。刑部尚书郑衡亲自审理这些案件,量刑极严:“殿下有旨,民生类贪腐案,罪加一等。这些人盘剥百姓,动摇国本,绝不能轻饶。”
虞谦则带着“赋税监察簿”入宫复命,簿册上详细记录着各省火耗银的收支明细,超标的州县已用红笔标注,整改情况一目了然。“目前已有十二省将火耗银降至一成以内,剩余省份承诺本月底前完成整改。”
萧燊翻看监察簿,注意到有个标注“已整改”的州县,百姓反馈却称“火耗银明降暗升,改收‘手续费’”。他当即批示:“令钟铭御史即刻复查,若情况属实,知县与上官一并治罪,绝不姑息。”
门下省给事中钱溥从江南带回百姓反馈,其中一封是嘉兴佃农王二柱带头写的感谢信,字迹歪歪扭扭,却满是真情:“宋大人帮我们说通了赵家,租子减到四成,今年收的稻子够吃了,还能留些种子,谢谢殿下,谢谢宋大人。”宋廉恰好从浙西回京复命,身上还带着田间的泥土气息,闻言连忙凑上前,看着信上的字迹,眼眶微湿:“殿下,您看,这就是王二柱写的,去年他还为火耗银卖了耕牛,如今不仅把牛赎回来了,还新买了两只羊。”
他转头对萧佑道:“小殿下若去江南,臣陪您去王二柱家看看,他家的新牛可壮实了,还有他儿子,以前面黄肌瘦,现在都能跑着追羊了——这些,比任何文书都能说明新政的用处。”萧燊将信递给萧佑,拍了拍宋廉的肩膀:“你在浙西的辛苦,百姓都记着,朕也记着。这趟回来,先歇几日,朕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交给你。”
萧佑捧着感谢信,眼中满是触动:“父亲,儿臣明白了,纳谏不是形式,是要让百姓的声音能被听到,让他们的苦难能被解决。”他主动请缨,“儿臣愿随钱溥给事中再去江南,看看新政落地的真实情况。”
萧佑与钱溥抵达湖州时,宋廉早已在码头等候。他一身短打,裤脚卷到膝盖,沾着些许泥点,脸上带着日晒的黝黑,见萧佑便笑道:“小殿下来得正好,今日佃农们在晒新收的早稻,去看看就知道新政的成效了。”田埂上,金黄的稻谷铺了一地,佃农们正忙着翻晒,见到宋廉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围上来:“宋大人,您可来了!今年租子减了,我们留了满满两仓稻种,明年要多种两亩地!”
一位白发老人捧着一把稻谷上前,塞到萧佑手里:“小殿下,您摸摸,这稻子多饱满,都是托殿下和宋大人的福啊!”宋廉指着金黄的稻谷对萧佑道:“小殿下你看,这就是百姓的‘政绩册’,每一粒稻谷,都比朝堂上的褒奖更实在。”他又说起湖州的变化,“现在地主和佃农的关系也缓和了,上个月赵家办寿宴,还请了佃农去喝酒,这在以前,是想都不敢想的。”
在苏松漕运码头,方泽正指挥工人改造货棚,增设“漕运便民点”,为船工提供免费茶水与歇脚处。“以前船工过闸要花钱,现在不仅不花,还有地方歇脚,干活都有劲了。”一位老船工笑着说,漕船上的粮食正源源不断运往京师,码头上一派繁忙景象。
徽州府衙前,新上任的知县正张贴“火耗银公示榜”,榜上将每月火耗银收入、支出明细一一列出,旁边设了“谏言箱”。百姓围在榜前议论,有人点头道:“这样明明白白的,当官的就不敢乱来了。”
萧佑将这些场景一一记录在《江南新政见闻录》中,其中一段写道:“漕渠水畅,佃田禾壮,百姓笑开颜。新政之效,不在文书华丽,而在民心安稳。”他将见闻录快马送回京城,萧燊见后,在末尾批下“善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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