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燊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赶路辛苦,先在东宫偏房歇一歇,朕让人给你备些吃食,天亮后,朕与你一同去户部——有朕在,周霖那边更易说通。”这份体恤,让宋廉心头一暖,躬身应道:“臣谢殿下隆恩!”
天刚破晓,萧燊便传召内阁与三省重臣入东宫议事。首席阁老周伯衡、户部尚书周霖、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、刑部尚书郑衡等人陆续到齐,案上摊着宋廉的奏疏与萧燊批注的素笺,气氛庄重。
“诸卿请看,这是宋廉御史暗访所得的民生积弊。”萧燊将奏疏与账册一同递传下去,目光转向站在殿侧的宋廉,声音满是赞许,“宋卿为查这些实情,乔装货商时被闸官刁难,扮账房先生时险遭毒手,在漕船与县衙待了整整三月,带回的不仅是奏疏,还有账册、收据、百姓谢帖,桩桩件件皆有实据,比朝堂上那些空泛的议论,贵重百倍。”宋廉闻言,上前半步躬身道:“臣只是做了御史该做的事——知民弊而不言,是失职;言而无据,是妄言;言而不行,是误民。臣既食君禄,便要为君分忧,为民请命。”周伯衡接过奏疏,特意翻到账册中丹徒闸的记录,对宋廉赞道:“宋御史这份务实劲头,是百官之范,老夫自愧不如。”
周霖翻看奏疏与账册,眉头微蹙:“彻查漕运需增派监察人手,规范佃租要准备‘灾年租补’,核查火耗银需差旅费银,这些都需银钱支撑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不过臣已核算,去年盐课增收五万两,加上漕运改革后预计节省的粮米折价,可挪用作为新政专款,国库尚能承受。”
宋廉闻言,连忙上前:“周大人,臣在浙西算过一笔细账,佃租规范后,逃荒农户返乡,土地复耕,明年农税至少能增两成;火耗银规范后,百姓负担减轻,经商务工者增多,商税也会随之上涨,长远来看,不仅不会亏空,反而能充实国库。”他将湖州的收成账册与徽州的赋税对比表一同递过去,“这是李知府那里的实据,还有臣做的测算,大人可仔细查验。”萧燊补充道:“若专款不足,朕愿从东宫的用度中挪出一部分,民生大事,不能省。”
虞谦接过话头,语气果决:“都察院已备好二十名精干御史,只要殿下下旨,三日内便可分赴苏松、浙西及偏远州县。臣建议设‘赋税监察簿’,地方火耗银收支每月上报,做到笔笔可查,从根源杜绝贪腐。”
“律法层面需跟进。”精研律法的内阁阁老杨璞补充道,“佃租上限与火耗规制,应尽快纳入《大吴律》修订案,这样地方官执行时有法可依,也避免日后反复。臣今日便牵头草拟条款,十日内向门下省报备。”
周伯衡抚须颔首:“诸卿所言皆合情理。依老臣之见,可设‘民生新政督办司’,由张伏阁老总领,统筹各方事务。漕运交方泽,佃租交秦仲,火耗交虞谦,各司其职,每月向督办司汇总进度,确保环环相扣。”
萧燊对周伯衡的提议深表赞同,当即拍板:“就依周阁老所言,设民生新政督办司,张伏阁老任司长。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逐一明确权责,“户部周霖大人,负责保障新政财资,本月底前将专款拨付到位;”
“都察院虞谦大人,率御史督查火耗银与漕运贪腐,凡查实者,直接移交刑部;郑衡大人,安排专门刑司审理此类案件,量刑从速从严,以儆效尤。”萧燊的声音掷地有声,“贪腐不除,新政难行,必须拿出雷霆手段。”
“地方执行方面,”萧燊继续分派,“户部左侍郎秦焕,协助秦仲规范浙西佃租,亲自赴湖州取经,将李董的经验标准化;户部右侍郎方泽,即刻启程前往苏松,提审涉案闸官,清查漕运沿线官吏,务必在半月内拿出整改方案。”
被点到名的官员纷纷躬身领命。张伏上前一步:“殿下,臣建议在各省设‘新政反馈点’,由门下省给事中负责,收集百姓对新政的意见。政策好不好,百姓最有发言权,及时调整才能少走弯路。”
“此议甚好。”萧燊赞许道,“令门下省右侍郎夏旭尧牵头,选派四名得力给事中分驻江南、中原、西南、西北,每月将百姓反馈汇总上报。纳谏不仅是纳官员之谏,更要纳万民之谏,这才是真正的‘民本’。”
第七节 地方联动推新政
中枢政令快马传至地方,浙江布政使秦仲接到诏令时,正与苏州知府李董商议农桑推广事宜。“殿下将规范佃租的重任交予我们,这是信任,更是责任。”秦仲将诏令递给李董,语气凝重。
李董接过诏令,见其中提及“推广湖州减租之例”,眼中满是振奋:“去年私下文告时,还怕地主阻挠,如今有中枢诏令与律法支撑,便可放开手脚。臣建议先在嘉兴、杭州试点,再逐步推广至整个浙西。”
与此同时,户部右侍郎方泽已抵达苏松漕运码头。他身着便服,随漕船体验过闸流程,亲耳听到闸官索要“孝敬钱”,当即出示官凭,将丹徒闸官当场拿下。“按殿下旨意,从今日起,漕运过闸费统一标准,由漕运司专人收取,任何人不得私加一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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