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冰领命之时,腰间的绣春刀已悄然出鞘,刀身映出他冷峻的面容。这位年仅三十的玄夜卫指挥使,虽因理刑院职权受限而有“有名无权”之说,却在三年前平魏党一役中,单枪匹马擒获魏党核心成员三人,立下赫赫战功。他率部甫至乾清宫后门,便察觉三名身着洒扫太监服饰的男子形迹可疑——这三人袖口宽大异常,行走时足音过重,与宫中太监轻捷的步态截然不同。陆冰示意属下隐蔽,自己则装作巡视的样子上前,刚靠近便见其中一人伸手入袖,他当即暴喝一声,绣春刀如闪电般出鞘,当场格杀两名欲掏毒针的男子,余下一人被卫卒扑倒在地,从其袖口搜出三枚淬毒的银针——此乃前朝宦官作乱时常用的凶器,见血封喉,歹毒无比。
中书省的文书房内,任瑶阶正逐份核阅出入宫城的文书,案上堆满了各类诏令与奏章,他手中的朱笔不时在纸上圈点。当翻到一份“调谢府家眷入宫”的诏令时,他的动作突然停住——这份诏令的印信虽模仿得惟妙惟肖,但印泥颜色略浅,且“谢公已薨,何来‘宣谢夫人入宫侍疾’之语”,此中破绽过于明显。“魏大人,此诏令印信系伪造无疑,恐是奸人诱骗谢府家眷入宫的毒计!”任瑶阶揣着这份可疑诏令,快步赶往玄夜卫卫所,此时魏彦卿正对着一份密报皱眉——密探回报,王忠余党已在谢府外围的三条街巷集结,约有三百之众,皆手持兵刃,正伺机而动。
“传朕诏令,魏彦卿率玄夜卫主力驰援谢府,从正面发起进攻;林锐所部‘破虏骑’绕至谢府后侧的巷陌,从侧面包抄,务必将乱党一网打尽,不得放跑一人!”就在此时,萧燊的手谕由内侍快马送达,朱红的“朕”字在烛光下格外醒目。魏彦卿即刻点齐五百玄夜卫,每人配备弩箭与短刀,黑甲在月光下如墨色洪流,翻身上马的瞬间,马蹄踏碎了街面的薄冰。谢府之内,谢夫人正率数十名家丁守于门前,这些家丁多是谢渊生前的旧部,虽已解甲归田,听闻危难仍主动前来护卫,谢夫人手中那柄护身短剑,正是谢渊生前所赠,剑鞘上刻着的“忠节”二字,在火光下熠熠生辉。
乱党头目见谢府门户紧闭,当即下令撞门,沉重的木门在撞击声中摇摇欲坠。就在门轴即将断裂的瞬间,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玄夜卫“奉旨剿贼”的大喝。乱党未料援军来得如此之快,阵脚顿时大乱,刚要转身迎敌,便遭玄夜卫的弩箭重创,倒下一片。魏彦卿一马当先,绣春刀劈出一道寒光,直取为首的头目,那头目举刀抵挡,却被震得虎口开裂。几个回合下来,魏彦卿瞅准破绽,一刀斩断对方手腕,将其生擒。从其怀中搜出的王忠亲笔密信上,竟清晰写着“借萧桓病危之机,扶太子幼弟上位,诛杀萧燊及新政诸臣”的逆谋。“速将供词与密信呈于殿下,另外传令各营,王忠老巢藏于京郊黑风寨,即刻发兵清剿!”魏彦卿拭去刀上血迹,目光寒如星斗,仿佛能穿透夜色。
全城戒严的特殊时刻,恰为清查朝堂内奸提供了绝佳良机。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身着监察御史的绯色官袍,亲率二十余名御史赶赴户部与工部库房,这些库房曾是魏党余党藏匿贪腐证据的重灾区,当年谢渊弹劾魏党时,便多次提及此处账目不清。“梁大人,你率人重点核查工部河工银的收支账目,尤其是三年前江南水灾时的河工拨款,谢公当年所劾‘河工银被大量挪用’一案,虽已定罪数人,但主谋仍在逃,或许能在此处寻得线索。”虞谦指着库房角落堆放的旧账册,语气凝重,“这些账册虽已泛黄,但每一笔收支都可能暗藏玄机,务必仔细核对,不得遗漏任何细节。”
都察院右都御史梁昱率人在工部库房的旧账中翻查了近三个时辰,指尖沾满了灰尘,终于在一堆废弃的工程图纸下,发现了一本封面磨损的加密账簿。账簿采用特殊的暗码记录,经随行的译码官破译,其上清晰载明了前工部侍郎张承业与宦官王忠勾结的实证:“江南河工银三百万两,经张承业之手挪用,其中二百万两用于王忠私养死士,一百万两贿赂朝中官员。”账册后还附着受贿官员的名单,虽多以代号标注,但仍能辨认出几位现任官员的痕迹。“郑大人,此案牵涉甚广,不仅有前朝余孽,还可能牵扯到现任官员,需从速审理定谳,以防乱党狗急跳墙,杀人灭口。”梁昱将账簿小心翼翼地收入锦盒,即刻赶往刑部衙署,呈交刑部尚书郑衡。
刑部大牢内,灯火昏暗,刑具上的锈迹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,令人不寒而栗。郑衡身着青色官袍,端坐于审讯堂前,刑科给事中冯谦手持文书立于一旁,全程监督审讯过程,确保司法公正。前工部侍郎张承业被押上堂时,仍故作镇定,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,拒不认罪。直至冯谦从袖中取出一叠信函,这些信函藏于理刑院旧刑具的夹层中,是谢渊生前密令属下暗中留存的,上面既有张承业与王忠的通信内容,又有他亲笔签署的拨款凭证,字迹与账簿上的签名完全一致。“谢公当年因查此案遭你等构陷,含冤未雪,今日某便替谢公了结此案!”郑衡一拍惊堂木,声震四壁,“张承业通奸佞、挪公款、害忠良,罪证确凿,判斩立决,明日午时问斩,首级传示江南河工工地,以儆效尤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