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阶下顿时起了骚动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面色发白。谢渊曾任太保兼兵部尚书、御史大夫,正一品衔,当年以“通敌”罪问斩时,朝野皆知其冤,却慑于魏党权势无人敢言。萧燊袖中取出另一道明黄密诏,掷于案上,金漆“平反”二字在晨光中耀眼:“此乃先帝病笃时亲书密诏,证渊公清白,今日当众昭告天下——追复谢渊太保之职,赐谥‘忠武’,于西北边关与京师立祠,其旧部遭贬者,尽皆起复!”
蒙傲猛地出列,甲叶撞出金石般的脆响,他单膝跪地,铁盔上的红缨抖动:“谢公昔年筑西北千里防线,鞑靼闻其名则宵遁,寒冬里与将士同卧雪地,连干粮都省给新兵!其忠可昭日月!末将愿率西北将士为其立祠,岁岁祭拜,以慰忠魂!”秦昭亦随之躬身,声震丹墀:“臣请即刻拟诏,传至西北,告慰谢公旧部!”
萧燊上前扶起蒙傲,指尖触到将军甲胄上的旧刀痕——那是随谢渊守边时留下的。他目光扫过阶下,声音愈发沉凝:“忠良蒙冤,国本难安。今日既雪旧冤,当行新政,以固民心——此亦先帝遗诏所托。”遂取《新政纲要》付沈敬之,令其宣读。“革除弊政、休养生息”十六字纲领,随寒风传至殿外,候于午门的百姓闻之,欢声如雷,声浪漫入太和殿,与君臣应答相和。萧燊立于丹陛,手按腰间玉玺,冕旒下的目光坚定如铁——这江山,他既已承继,便要守得稳稳当当。
宣诏既毕,萧燊携楚崇澜、孟承绪、纪云舟三位省主入乾清宫暖阁。暖阁内炭火正旺,铜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,壁上悬挂的《大吴舆图》被热气熏得微微泛潮,西北与江南两处用朱笔圈出的印记,在烛火下格外醒目。萧燊脱下沉重的龙袍,只着明黄常服,接过内侍奉上的姜茶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。
楚崇澜先开口,他手中捧着《新政纲要》,指尖在“统筹执行”四字上轻轻敲击:“先帝遗命昭然,新政需财权、事权合一,否则恐如往昔般推诿扯皮。臣请于尚书省设‘新政督署’,统管六部执行事务,臣愿兼领署事,每日汇总各部进度,向陛下奏报——绝不让新政流于形式。”他语气恳切,鬓角的汗珠虽被炭火烤出,却眼神坚定。
孟承绪递上早已草拟好的配套政令,麻纸卷上的字迹工整有力,他指尖因激动微微颤抖:“谢公旧部多遭贬谪,臣已令中书省吏员连夜造册,凡尚存者,皆标注其专长——有善治军者,有善治水者,有善理财者。中书省拟诏‘起复忠良后’,既安忠魂之心,又得疆场干才,正合先帝‘善用贤才’之遗愿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其中有位叫陈武的参将,当年随谢公守狼居胥,熟知鞑靼战法,可派往西北辅佐蒙将军。”
纪云舟捧着核查过的政令副本,眉头微蹙:“门下省已核政令,无违律之处,唯‘世家限权’条需加注解——条文中‘世族子弟三考不合格者夺爵’,恐遭宗室非议,需注明‘宗室子弟亦同此例’,方能服众。此外,地方官执行‘免赋令’时,恐有借机瞒报赋税者,需令都察院派御史随行督查。”他素来以严谨着称,连政令的措辞都反复斟酌,确保无懈可击。
萧燊指了指舆图上的西北狼居胥与江南太湖:“蒙傲仍镇西北,谢公旧部赵烈为参将,协筑烽火台,续谢公未竟之功;江南治水交由江澈,李董为苏州知府,助其推行农政——这两人都是陆侍郎举荐的实干之才,朕信得过。”他转向楚崇澜,“楚公拟调令时,需注明‘新官到任,旧官需留任半月交接,若有隐瞒政务者,以阻挠新政论罪’。”
谈及财政,徐英掀帘而入,老臣袖中揣着的账册厚如砖块,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都是他连夜核算的结果:“盐铁改革推行三月,苏州、浙江盐税已增五成;魏党贪腐银追缴二十万两,加上漕运疏通后增收的赋税,足以支撑贤才馆筹建与江南河工开支。臣拟设‘新政专项库’,由户科给事中钱溥每日核查收支,确保专款专用,绝不挪作他用。”
萧燊抚案颔首,姜茶的暖意已漫至四肢百骸:“三省既同心,新政可速行。孟公率中书省三日内草完‘起复令’‘选贤令’,纪公率门下省同步核校,楚公统筹尚书省,半月内将两道政令布告天下——贴到各州府城门,让百姓都看得见。”三人齐齐跪地领旨,暖阁内的烛火跳跃,映得他们的身影与舆图上的山河重叠,如撑起江山的梁柱。
吏部衙署的梅花正开得盛,疏影横斜映在窗纸上,与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相映成趣。沈敬之披着厚貂裘,正与温庭玉、陆文渊核对“起复名录”与“新选榜单”,案上的炭盆烧得旺,却驱不散老臣眉宇间的倦意——为了赶在三日内完成名单,他已两夜未眠。陆文渊捧着江澈的卷宗,页间夹着江南百姓联名举荐的信笺,墨迹虽有些模糊,却字字真挚:“江郎中在任时,冒雨筑堤,脚泡烂仍守在工地,这样的官,我们信得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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