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凡远行而归者,不以道里计,而以见闻量。稚子学步,虽蹒跚而寸进,然所经之处,草木皆师。故曰:归途非路,乃心路也。一步一世界,一见一生灭。”
《归真手札·残页》记:
“某日黄昏,见两半晶石忽然同频三息。急取视之,光温如眸。林先生说:它在想你。我问:能听见吗?先生摇头:不用听见,它在,就够了。”
《太初观测录·新篇》书:
“第三十四日,她停在一座凡间小镇外。看了很久炊烟。我开始记——她第一次看炊烟,用了多久;第一次笑,用了多久;第一次……想家,会用多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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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起折·炊烟起处
银粟站在山坡上,已经整整半个时辰。
当归在不远处盘膝而坐,掌心托着一株受伤的野草——根茎被山石压断,叶片蔫黄。它用理性之光细细包裹断裂处,银白色的光丝如绣娘手中的线,一针一针缝合。
“你在治它。”银粟忽然开口,目光却未从山坡下的小镇移开。
“在练习。”当归没有抬头,“林先生说,医者当从小处着手。这株草活下来,将来能开出七朵花,花蜜可喂三只蜂,蜂传粉可养一坡草。一株草,是一坡草的缘起。”
银粟的第九片叶子轻轻颤了颤。
它听懂了——不是因为理性推演,而是因为那片叶子里的混沌金色忽然温热。它“感觉”到,当归的话里有某种东西,比逻辑更深。
“那里,”银粟抬起一片叶子,指向山下的炊烟,“有很多人。”
寂静林清羽站在它身侧,没有说话。她是林清羽的情感分身,完整继承了本体的温润,却不必开口——她知道银粟此刻需要的不是回答,而是陪伴。
炊烟从灰瓦的缝隙里钻出来,一缕一缕,被晚霞染成淡金色。有孩子的笑声隐约传来,隔着山风,断断续续,像银粟曾经学说话时的样子。
“他们……在笑。”银粟说。
“嗯。”寂静林清羽应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笑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轻轻蹲下来,与银粟平视,“你想去看看吗?”
银粟沉默了很久。
它的九片叶子在晚风里微微摆动,每一片都代表一种情感——第一片是“疼”,第二片是“怕”,第三片是“暖”,第四片是“想”,第五片是“在乎”,第六片是“累”,第七片是“担心”,第八片是“笑”,第九片……
第九片融合了混沌本源的金色,此刻正轻轻发光。
“我……”银粟的声音顿了顿,“我想去,但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……打扰。”它说出这个词时,第八片叶子轻轻一颤——那是“笑”的叶子,此刻却不是因为快乐,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,“他们笑得很好。我去了,他们就不笑了。”
寂静林清羽的眼中泛起温润的光。
她想说什么,却听见当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那你就在旁边看。不打扰,只看着。”
银粟回头,看见当归已经治好了那株野草。断裂的根茎被银色光丝完美接续,蔫黄的叶片重新挺立,在夕阳里微微晃动,像是在道谢。
当归走过来,站在银粟另一侧:“林先生说,医者有时不必出手。病人只需要知道有人在乎,就够了。”
银粟看着山坡下的小镇。
炊烟越来越浓了,是晚饭的时候。孩子的笑声里夹杂了母亲的呼唤,犬吠声由远及近,有人挑着担子从田埂上走回,扁担吱呀吱呀地响。
“那些声音,”银粟说,“我没有听过。”
“那是生活。”寂静林清羽轻声道。
“生活……”
银粟重复这个词,第九片叶子的金色又亮了几分。
它忽然想起归真——那个曾经只有空白的人,此刻正抱着裂成两半的共鸣盘,在当归树下等它。它想起归真说“我学会担心了”时的表情,想起她说“我想你”时眼底的光。
“我想她了。”银粟说。
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说“想”。
不是回答别人的问题,不是学习情感的复述,而是——
自己想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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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承折·灯火可亲
银粟最终还是下了山。
不是走进小镇,而是站在镇口的石桥边,隔着一条浅浅的溪水,看着。
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暮色四合,镇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有孩子举着纸风车从桥上跑过,看见银粟和当归,愣了一下,站住。
“你们是谁?”孩子问,手里风车呼啦啦转。
银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它说“我是银粟”?孩子听不懂。它说“我是理性残骸变成的情感生命”?孩子更听不懂。
当归替它答了:“我们是过路的。”
“过路的?”孩子歪着头,“过路的怎么不进镇?天黑了,外面有狼。”
“我们不怕狼。”当归说。
孩子盯着它们看了半天,忽然跑过来,一把抓住银粟的叶子——第九片,最亮的那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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