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跪着,面朝净土结界的方向,以最纯粹、最赤诚的姿态,行叩道之礼。
求道二字,藏在他紧绷的脊背里,
落在他低垂的头颅上,融进他不曾挪动分毫的双膝间。
洪荒之中求道者如过江之鲫,多不胜数。
有人攀附仙门大族,愿做牛做马换一份机缘;
有人献祭自身道基,只求习得一招半式;
更有人为求长生、争霸洪荒,不择手段,无所不用其极。
可敢寻到这等偏远净土的,亿万载岁月里,这少年是头一个。
东华帝君心念微动,少年的过往、执念与根骨便尽数浮现在他心头,
少年名秦,是个天生的万法不融之体。
此体天生特殊,大道难入,灵气难存,
任何修行法门落到他身上,都会被身躯本能排斥,尽数归于虚无,
说白了便是万法断绝,天生与修行无缘。
洪荒之中,这般体质者偶有出现,
皆因无法修行,或早夭于荒险,或平庸至死,从无一人能真正踏上求道之路。
秦的求道之心,更是直白纯粹,
不为护族,不为争霸,
只为求得那一线长生。
秦出身洪荒边缘的贫瘠部族,那处地界灵气稀薄到近乎无,
无任何修行法门传承,族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,
一场风寒、一次凶兽袭扰,都能轻易夺走性命。
秦自小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、玩伴,或病亡、或丧于兽口,
昨日还相伴说笑的人,明日便可能化作一抔黄土。
死亡的阴影,从他记事起便笼罩着他,
也让长生二字,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底。
他不愿如族人那般,在懵懂中降生,在惶恐中逝去,
短短数十载便归于尘土,连世间的风景都来不及看遍。
凭着这份对长生的执着,这份少年人不甘认命的心气,
他不顾族中长辈的劝阻,孤身一人离开了部族,踏入了危机四伏的苍茫洪荒。
他心里清楚,唯有求道,唯有习得修行法门,才能挣脱寿命的桎梏,求得长生。
无修为傍身,便靠双腿丈量万水千山;
遇凶禽猛兽,便凭机敏周旋、以死相搏;
缺衣少食,便渴饮朝露、饥食野果,熬过酷寒酷暑,闯过瘴气险地。
无数次濒临死亡,身上的伤口好了又裂,裂了又结疤,
从懵懂青涩的孩童,硬生生走到身形挺拔的少年。
他一路叩遍洪荒南境的仙山古刹,求见过无数宗门修士,
每一次都恭恭敬敬行求道之礼,却每一次都铩羽而归。
有人嫌他根骨平平,将他赶出门庭;
有人探查他体质特殊,直言他万法断绝,劝他早早死心;
更有歹人见他孤身一人,觊觎他身上仅存的干粮,将他弃于凶兽环伺的绝地。
一次次碰壁,一次次身陷绝境,
旁人的嘲讽、前路的渺茫、洪荒的险恶,都没能磨平他眼底的光,没浇灭他心中对长生的执念。
那份不甘认命、不惧艰难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少年心气,
反倒在一次次磨难里愈发纯粹、愈发执拗。
他或许不知自己是万法不融之体,
只当是自己还不够虔诚,还不够坚韧,
便凭着一股狠劲,一路向西,闯过纷争不断的洪荒,踏过人迹罕至的荒寂之地,
循着冥冥中那丝纯净的灵性感应,最终寻到了这座仙山。
望见仙山的那一刻,他便笃定此处有大能庇佑,
那股与世隔绝的祥和气息,让他看到了求道长生的希望。
他不敢贸然惊扰山中仙长,便在结界外择了这块青石坪,双膝跪地求道。
不知跪了多久,水米未进,气力早已透支,
冰冷的青石冻得他双腿麻木,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,
可他脊背依旧挺直,不曾挪动半分。
心中的念头无比坚定,若求不得长生大道,便跪死在此,也绝不回头。
东华帝君目光沉沉,将秦的处境、体质与执念看得一清二楚。
万法断绝之体,却执念长生,明知前路九死一生,依旧孤身闯洪荒,寻到这净土之外,
这份心气,太难得。
洪荒之中,修行者亿万,多的是得天独厚之辈,先天道体、混沌灵根者不在少数,
可他们之中,多少人得了机缘便固步自封,
多少人求长生却贪慕权势,
多少人走着走着便忘了初心,
为名利迷失,为杀伐癫狂,早丢了这份纯粹的少年心气。
反观秦,所求直白,执念纯粹,纵有天定桎梏,纵前路满是荆棘,却始终心无旁骛,一往无前。
这份不甘认命的执拗,这份纯粹无染的赤诚,
这份百折不挠的坚韧,便是世间最珍贵的道基,
比之任何先天灵体、无上根骨,都更难得。
也正是这份少年心气,触动了东华帝君沉寂亿万载的心弦,让他从时光长河源头苏醒,
本尊降临这片净土——这便是他方才那句“有趣”的真正缘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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