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烂的肉身在天劫威压下微微震颤,却依旧坐得笔直。
他抬眼望向翻滚的混沌雷云,识海中闪过万载磨难的种种画面:
道藏阁的日夜苦修,秘境中的垂死搏杀,寿元将尽的绝望,肉身重压的痛楚,还有族人日日的关心与陪伴。
万载风雨,万载煎熬,
从未有过半分动摇,
今日天劫临门,亦是意料之中,心中唯有坦然,无一丝畏惧。
就在此时,时光长河的气息笼罩仙山,
东华帝君那双沉寂万载的眼眸豁然睁开,
一道清越而沧桑的声音响彻天地,落在秦的耳畔,
也落在净土的每一处角落:“秦,你后悔么?”
帝君身影立于云端,眸光深邃,
望着山巅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,语气平淡,却藏着几分考量:“你走的这条路,洪荒从未有人走过,
前路无半分方向,皆是未知。
你以不朽神魂渡劫,纵使侥幸成仙,也难破体质桎梏,不得真正长生,
仅能得十万年寿元罢了。
万载磨难,换来短短十万年,
这般取舍,你当真无怨无悔?”
这番话,如惊雷在天地间回荡,族人皆为之心惊。
十万年寿元,于早已长生的他们而言,不过是弹指一瞬,
秦熬了一万年,受了无尽苦楚,
若渡劫后仅有十万年可活,换做旁人,早已心生悔意。
山巅之上,秦缓缓抬首,望向云端的东华帝君,
儒雅的眉眼间掠过一抹炽热,那是沉淀万载后,依旧纯粹的少年心气,
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天地威压的力量,
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“帝君,万载之前,我孤身闯洪荒,求长生,抗天命;
万载之中,我啃典籍,闯秘境,抗重压,抗寿元,
步步皆是向死而生,从未有过半分悔意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却决绝,顺着风传遍净土每一处:“这条路虽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
虽成仙仅有十万年寿元,
可我所求,从来不是坐享长生,而是挣脱命运桎梏,不负万载磨难,不负心中执念。
我肉身破烂,无有法宝,
可我有万载淬炼的不朽神魂,
有一腔无怨无悔的少年心气,
纵天劫是天磨地灭,纵前路无有方向,纵成仙仅有十万岁,
我秦,所求皆得,所行皆愿,
何来后悔!”
话音落,秦周身的不朽神魂骤然绽放光华,
虽无灵气加持,却透着一股睥睨天地的锋芒,
破烂的肉身在神魂光华笼罩下,竟生出几分坚韧之意。
他端坐山巅,不引雷,不结印,
以纯粹神魂,直面即将降临的九九混沌天劫,
那份向死而生的决绝,染透了天地间的混沌云气,也震住了亿万故土族人,
他们望着那道儒雅却坚毅的身影,眼中的担忧化作了极致的敬佩。
东华帝君眸中掠过一丝赞许,微微颔首,身影渐渐隐去,
只留一句道音回荡:“既无悔,便渡之,道途自择,生死自负。”
伴随着九九混沌天劫落幕,
洪荒天穹的混沌云气渐渐散去,压垮天地的威压缓缓消退,
天光穿透云层,重新洒落东华净土的仙山。
可这片重归祥和的天地间,却无半分渡劫成功的喜庆,
唯有仙山之巅的死寂,揪着数十亿故土族人的心。
无人知晓秦在这场天磨地灭的大劫中,究竟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。
他们只看见混沌雷柱撕裂神魂的光华,
混沌罡风割裂灵体的残影,
法则天劫磨灭本源的绝望,心魔劫引动的万载苦楚反噬。
看不见他识海深处,神魂在一次次碎裂中强行粘合,
每一寸神魂本源都在混沌之力下灼痛消融,
靠着向死而生的决绝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明;
看不见他破烂的肉身,在天劫余威中寸寸崩解,骨骼成粉,经脉化灰,
全凭不朽神魂的执念,维系着最后一缕躯壳印记;
看不见他熬过一重又一重天劫时,
神魂精血耗竭到近乎干涸,意识在湮灭边缘千万次徘徊,
以少年心气为薪火,硬生生燃着不灭的求道念。
九重天劫,一重比一重炼狱,秦无宝护身,无肉相抗,
唯以万载淬炼的神魂硬撼天劫本源。
他熬过了雷劫的撕裂,扛过了罡风的切割,熬过了法则的磨灭,
斩碎了心魔的蛊惑,
直至第九重终极混沌劫降临,漫天混沌之力化作灭道洪流,席卷他的神魂与肉身。
那一刻,他依旧端坐如山,神魂尽数绽放,化作最后一道神光,迎向灭道洪流。
轰然巨响后,神魂崩散,肉身化作飞灰,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残魂,裹挟着一丝残破到极致的肉身本源,
在天劫余波中沉浮,
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。
天劫散,天地静。
族人们慌忙涌上仙山之巅,
只见青石上唯有一缕淡到极致的魂光,伴着几点破碎的肉身灵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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