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如同无形的巨兽,在达纳基尔盐漠上肆意奔腾。目光所及之处,尽是白茫茫的盐壳,龟裂的地表扭曲着远处的景象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高温中融化、变形。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盐晶混合的刺鼻气味,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。
张骁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舌尖尝到的只有咸涩。他拧开水壶,小心翼翼地倒出最后几滴水,润了润陈青梧的唇。她的脸色苍白,汗水早已流干,皮肤摸上去烫得吓人。
“不能再走了。”陆子铭哑着嗓子开口,他靠在一根扭曲的盐柱旁,原本整洁的考古工作服此刻沾满盐渍,紧紧贴着消瘦的身体,“体温过高,水分流失太快,再找不到水,我们都会变成盐漠里的干尸。”
陈青梧闭着眼,努力调息,试图以内力减缓身体代谢,但无处不在的高温如同蒸笼,内力运转也变得滞涩艰难。“天工系统…环境分析…”她声音微弱,“空气湿度低于百分之三,地表温度六十八摄氏度……常规水分补充……无效……”
张骁的青铜剑插在身侧的盐壳里,剑身不再嗡鸣,仿佛也被这极端环境夺去了活力。他体内传承的搬山填海术善于调动地脉之力,可在这片被盐与火统治的死寂之地,地脉深沉晦涩,难以引动。他环顾四周,除了刺眼的盐晶和蒸腾的热浪,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。
“难道真要渴死在这里?”他苦笑,声音干涩,“卸岭力士倒斗无数,没死在机关墓穴,反而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说出去可真够丢人的。”
陆子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发:“发丘天官一脉……讲究个官运亨通,没想到……亨通到烤炉里来了。”
陈青梧缓缓睁开眼,尽管虚弱,眼神却依旧清澈:“别贫了……保存体力。”她看向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阿法尔向导,“穆萨……你们部落……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取水?”
老向导穆萨的嘴唇同样干裂,但眼神相对镇定。他指了指脚下看似坚硬无比的盐壳,又指了指那些奇形怪状、在热风中发出细微呜咽声的盐柱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夹杂着当地语说道:“盐……会呼吸……夜晚……它哭泣……”
“哭泣?”张骁没听懂。
穆萨不再解释,他示意张骁用青铜剑的剑柄,在几处看似毫无区别的盐柱阴影下方位敲击、挖掘。盐壳坚硬如铁,张骁运起内力,才勉强敲开表层。挖了约莫半尺深,穆萨示意停下。他俯下身,用手小心地拂开碎盐,露出底下颜色略深的盐层。
然后,他取出一块表面不算光滑、但形状相对扁平的深色石板——那是他从部落带出来的,一直放在随身的皮囊里——将其仔细地覆盖在挖开的小坑上。
“等待……耐心……”穆萨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太阳如同悬在头顶的熔炉,无情炙烤。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。张骁紧握着青铜剑,内力在枯竭的边缘徘徊。陆子铭靠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盐地上划着古老的符号,试图分散对干渴的注意力。陈青梧则全力维持着天工系统的低功耗运行,分析着周围环境的微观变化,试图理解穆萨这看似徒劳的举动。
约莫过了一个小时,穆萨突然睁开眼。他示意张骁轻轻掀开石板。
奇迹发生了。
只见石板朝下的一面,竟然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!虽然不多,但在眼下,这无异于甘霖。穆萨小心地将石板倾斜,让水珠汇集成一小股,滴入他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水囊口。水珠滴落的声音轻微几不可闻,却如同天籁。
“盐层之下,昼夜温差……水汽……凝结……”陈青梧的天工系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能量和物质变化,她瞬间明白了原理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“盐壳隔绝部分地热,夜间低温使深层盐分吸附的微量水汽析出,在相对低温的石板表面凝结……这是……利用自然冷凝!”
穆萨点了点头,将收集到的那一小口水递给陈青梧:“慢慢喝……生命之水。”
陈青梧没有推辞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清凉的湿意瞬间滋润了干涸的口腔和喉咙,虽然量少,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生机感。她将水囊递给张骁,张骁也只喝了一小口,便传给陆子铭。
“不够,远远不够。”陆子铭润了喉咙,虽然精神稍振,但眉头紧锁,“这点水量,支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需要……更多冷凝点。”陈青梧挣扎着站起身,天工系统开始根据刚才的数据,快速计算这片区域盐层厚度、结构、日照与阴影角度,寻找可能凝结效率更高的地点。“张骁……东南方,那处连片盐丘的背阴底部……结构可能更疏松……陆先生,西北侧,那片有龟裂纹理的盐坪,裂缝深处或许能聚集更多夜间的冷空气……”
张骁和陆子铭立刻行动。张骁凭借卸岭力士对地脉结构的直觉和搬山道人的气力,挥动青铜剑,在陈青梧指示的地点奋力挖掘。陆子铭则发挥发丘天官对细微痕迹的洞察力,寻找盐层中最脆弱的点和可能存在的天然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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