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祀仪式之后,皇陵内外安静下来。三月三,华陵后山的桃花开放,阳光下,满山晕染着粉色的暖光。太后兴致很高,领着几个近身的人,采了一些桃花,打一些山泉水。准备做桃花饼,酿桃花酒。
太后毕竟是近七十岁的老太太了,一天忙活下来,虽然高兴,也觉得有些累。吃过晚饭,简单洗漱,就准备安寝。这晚刚好是红梅和蓝梅两姐妹当职,红梅看周围没外人,把妹妹支使出去。跪在太后面前,把头磕在地上,半天不抬头。
太后皱起眉头,忍着疲累开口:“红梅,你这是做什么?有什么事就直说,哀家累了,不想跟人猜心思。”
红梅听懂太后话中的不耐烦,心里一紧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小人物,夹在太后与皇帝之间,无所适从。大家都说太后厉害,只好按喜总管的指点赌一赌了,赌赢了,皆大欢喜。赌输了,也无可奈何。
当下一五一十地把皇帝的话复述出来,又强调了自己的难处:“太后娘娘,母亲教导过,娘娘对我们母女恩重如山,有什么事不可隐瞒。奴婢贱命一条,不在乎自己的安危。可是,奴婢的妹妹们十分无辜,不想让她们受牵连。”
太后从床上坐了起来,眯着眼睛盯着床前跪着的女子。她近来眼睛有些花,暗夜烛光昏黄,看不大清楚红梅的微表情。
太后忽然开口:“红梅,你年龄不小了,嫁人是女子体面的归宿。皇帝是一国之君,有钱有权,能进宫当婕妤,不比你当女官强?”
红梅一愣,太后的问题必须回答,与其想一个谎言应对,事后还得用无数谎言去圆谎。还不如实话实说:“回娘娘,红梅身有病症,不能生育。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,在平常家庭中,尚且不大好混。奴婢背景不硬,又不能生育,要是入了宫,便是注定的悲剧。”
太后听红梅说了她的身体情况,微微一怔,这孩子,有病不早点说。怪不得,这些年问她有没有想出宫嫁人的打算,她都是左右而言他,没有正面回答。原来是身体不好,不能生育。东陈国很重传承,也重子嗣,没有孩子,确实是个大问题。
太后心中乱糟糟的,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,她拼命压下心中的不舒服,叹气道:“红梅,你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哀家,哀家很欣慰。皇帝原是哀家的亲生儿子,想知道当娘的秘密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”
红梅一愣,太后如此轻描淡写,实在是让人看不透她的真实想法。
太后道:“今日闹腾了一天,哀家累了。你这段时间心事重重,没有休息好,黑眼圈都出来了。今日把事情说透,想必心中轻松许多,哀家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。”
红梅起身的时候,刚好蓝梅端着安神汤进来,狐疑地看了大姐一眼。红梅知道妹妹聪明,什么也不敢跟妹妹说,有些事,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,别让妹妹跟着担惊受怕的。
给妹妹使了个眼色,让她别开口,自己赶紧磕了一个头,谢谢太后娘娘的体恤。她这段时熬得难受,如今把心事说了,心中一松,确实感觉疲累。
太后看红梅走了,喝了几口安神汤,让蓝梅服侍自己躺下。虽然很累,却没了睡意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太后感慨,自己的命运怎么如此不好,少年时父母不慈,对自己非打即骂,逼得自己差点死了。成亲后丈夫不仁,关在梁王后院差点烧死。再婚后,又遇到了阴狠多疑的君王,九死一生才上位。老了老了,还要忍受儿子的猜忌和觊觎。
暗夜中,一双担忧的眼睛看着娘娘辗转反侧,不由有些心疼。太后娘娘聪明绝顶,爱憎分明,是天上的月。自己这样的武人,能守卫着她,已经是十分运气了。她高兴,他就开心,她心烦,他就难受。
到后半夜,太后又想着,自己太悲观了,净想不好一面。反过来想想,其实也还好了。自己少时,父亲站队正确,有了从龙之功,升职为礼部尚书。虽然母亲不喜,可自己是王尚书实打实的嫡长女,又是长孙氏亲生的,日常生活不缺吃穿,还许自己在家学读书。
外祖一家是开国功臣,三位舅父也都混得非常好,表兄们对自己还不错。家里的兄长争气,对自己这个妹妹还行,侄子、侄女、外甥、外甥女也对自己敬爱有加,这就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了。
太后叹气,谁又规定,双亲一定要喜欢自己的女儿。父母的凉薄,藏在钱与能力里,藏在孩子可能的回馈里。那时的情况下,大哥确实对家族更有用。太后再叹,如今人死都死了,还想他们作甚?以后要逐渐忘却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人或事,生人不计死人过。
梁王身为得宠的亲王,长得帅,有前途。自己能嫁给他,外人不知道多羡慕呢。梁王为什么不喜欢自己,嫌媳妇没本事呗。自己虽然出身好一点,父不慈母不爱,得不到娘家势力的帮扶。自己虽然会一点琴棋书画,却不能带来什么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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