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尘闻言，微微颔首：“道友所言，乃是道家入世之理，诚然有其至道。然佛门《心经》有云‘诸法空相，不生不灭，不垢不净，不增不减’，所谓杀孽，非指杀生之果，乃是指杀生之时，心中所起的嗔念、执念。”
他垂眸，看着自己的掌心，轻声道：“譬如道友镇杀妖邪之时，彼时心中，可有快意？可有怒意？那便是执念的根苗。六祖慧能曾言‘菩提本无树，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’，佛门讲‘诸行无常，诸法无我’，便是要勘破这执念，不被情绪所缚。这便是我之佛 ，破执明心，见性成佛。”
方先觉闻言，沉默片刻，忽然朗声大笑：“大师所言，乃佛门上乘之理。但方某以为，执念亦分善恶。《道德经》有云‘上善若水，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’，道家之善，是顺势而为的坚守。对妖邪的怒意，是护生民的善念；斩除邪魔的快意，是守正道的本心。道家不讲‘破执’，只讲‘驭执’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火雷灵力，那灵力不再狂暴，反而温润如玉，“这火雷之力，本是杀伐之器，可我以道心驭之，便能焚尽邪祟，亦可暖化寒雪。正如庄子所言‘天地与我并生，而万物与我为一’，执念如刃，执于恶则为魔，执于善则为圣。这便是道家的‘驭心为道，万法由心’。”
凡尘望着他掌心的火雷灵力，眼中闪过一丝赞叹。他抬手，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佛光，那佛光落在方先觉掌心的火雷之上，竟不相排斥，反而交融在一起，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流光，缓缓升空，消散在云海之中。
“妙哉！” 凡尘低诵一声佛号，“佛道殊途，却同归至理。佛门讲‘放下’，是《金刚经》‘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的放下虚妄；道家讲‘驭执’，是《道德经》‘知人者智，自知者明’的执守本心。虚妄尽去，本心自明，原是异曲同工。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 方先觉点头，眼中精光闪烁，“道家求‘长生久视，与天地同寿’，非是贪生，乃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，看遍世间沧桑，悟透‘道可道，非常道’的真义；佛门求‘涅盘寂灭，脱离轮回’，非是厌世，乃是勘破生死，跳出因果，以‘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，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’的大智慧渡化众生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凡尘，语气郑重：“道曰‘道法自然’，佛曰‘众生皆佛’。究其根本，皆是要寻得那个‘真我’。道在己身，佛在己心，本就无需分什么佛道高下。”
凡尘闻言，双手合十，深深一礼：“阿弥陀佛。方道友此言，已是入了道的真谛，亦通了佛的本源。今日论道，恰如《庄子?知北游》所言‘知者不言，言者不知’，此番交流，凡尘获益匪浅。”
方先觉亦拱手回礼，青衫随风飘动：“大师亦是点醒了我。杀伐虽为替天行道，然心若沉溺于杀伐，终会偏离‘夫唯不争，故天下莫能与之争’的本心。日后，当多几分收敛，少几分戾气。”
残阳渐渐沉入云海，暮色四起，山间亮起点点禅灯。
两人并肩而立，望着远方星空渐显，不再言语。
道家的清气，佛门的禅光，在山巅交织缠绕，融成一片澄澈的光霭。
大道三千，殊途同归，或许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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