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在灶房地上躺了一整天。
不是不想起来,实在是起不来。
魏无羡给它换了两回湿布,每一回掀开都低头看那道切口,合拢得比预想慢,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暗色。
他按新布的时候没出声,封也没开口问。
蓝忘机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,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几根干草拾起来堆到墙角,又出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,封自己扶着灶台站起来了。
动作很慢,一只手撑着砖沿,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的布,膝盖伸直的时候顿了一下。
魏无羡站在门口看着它站稳了,问:“能走了?”
“能走。”封的嗓子还是有点干哑。
魏无羡侧身让开门口。
封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抬得比平时高了一些,在院子里的阳光里站住,眯了一下眼。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布,又抬头看了看石台上那些刻痕。
魏无羡跟过来,轻声问:“还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。”封低着头,如实说道:“就是里面空了一块,像是被掏走之后剩下了一个窝。”
魏无羡没接这句话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转身走到石台边坐下来,两条腿伸直了搭在泥地上。
蓝忘机从屋里端了一碗粥出来,放在石台边缘。
魏无羡伸手去接的时候,蓝忘机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,又收了回去。
魏无羡朝着蓝忘机温柔地笑了笑,才低头去喝粥。
竹小星从屋里跑出来,蹲在封脚边仰头看了一会儿,伸出爪子碰了一下封的小腿。
封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绿色爪子,没有躲。
魏无羡嘴里含着粥,含含糊糊的说道:“它跟你打招呼呢。”
封低头看了一会儿竹小星,弯下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竹小星的头顶,动作很生硬,指尖在空中悬了一瞬才落下去。
竹小星的尾巴翘起来晃了两下。
魏无羡把粥碗放下,提出建议:“你那个棚子还在,但里面的干草潮了。你看你是住灶房还是住棚子。”
“棚子。灶房太暗了。”封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往棚子那边走了。
魏无羡站起来跟过去,弯腰压了压干草,手心腻了一层湿气。
他把潮了的干草抱出来堆在院子角落晒着,又去工具棚后面拽了一捆新的干草铺进棚子里,厚厚一层,压实了,上面盖了块干布。
他做完这些退后两步,得意地说道:“好了,你自己看看。”
封走进去,在干草上坐下来,后背靠着柱子,低头按了按身下的草垫,又抬头看了看棚顶的竹片:“比灶房亮。”
魏无羡没再多说,转身往屋里走,在床边坐下来脱了靴子,靠着床头。
蓝忘机在窗边坐着,手里那把短刀已经擦完了,正在归鞘。
魏无羡偏头看他,问:“陈伯那边酒送过去了?”
“送过去了。中午去的,他不在家。把酒放窗台上了,留了张条。”蓝忘机认真的跟魏无羡说道。
“写的什么。”
“就写了一个‘谢’字。”
魏无羡“哈”了一声,短促得像笑又不是笑。
他靠了一会儿,光着脚走到窗边把靴子重新穿上,站起来走了出去。
他走到灶房把那两片包在布里的东西翻出来看,它们在布面上干了两天,颜色从乳白变成灰白,边缘卷得紧紧的,像两片干透的树皮。
他用指尖碰了一下其中一片的边缘,硬的,脆的,一压就碎了一个小角,碎片掉在手心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吹掉了。
封隔着半个院子看见了他的动作,疑惑道:“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魏无羡把那两片东西重新包好放回灶台角落用石头压住,“离开你身体之后两天就干了。”
封没有再问。
竹小星蹲在棚子前面仰着头跟封说话,叽叽咕咕的,声音细细的。
封低着头听,银色的眼睛亮着,偶尔点一下头。
魏无羡没有走过去,靠在石台边看着。
蓝忘机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碗茶递给魏无羡。
魏无羡接过去喝了一口,视线还留在棚子那边,小声说着:“它今天比昨天多说了好几个字。”
“嗯,它在学竹小星的语气。”蓝忘机站到他身边。
魏无羡侧头看他:“你听得懂?”
“听不懂。但它在学。竹小星说一句它听一句,听完再开口的时候那个字的尾音和竹小星的一样。”蓝忘机如实说道。
魏无羡喝完那碗茶,把碗递给蓝忘机,走进棚子蹲在封面前,思索了一会儿对封说:“明天跟我去山上捡点石子回来。”
“石子。”封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,石台边上那些白色石子快用完了,墨云那边的醒星草也该换土了。”
封的眼睛动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这人说的是真的。
“我走不了太快。”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不用快,慢慢走就行。”
第二天一早他们又上山了,这回没翻山脊,只走了一小段,在后山那片溪滩边上停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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