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越过城乡结合部的柏油路，给路边的梧桐叶镀上一层暖金，岐仁堂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药香混着院子里金银花的清香飘出来，岐大夫正坐在案前碾药，黄铜药碾子转得慢悠悠，粉末落在瓷碗里，簌簌有声。学徒小岐蹲在旁边整理药材，刚把晒好的附子归进瓷罐，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夹杂着孩子的啜泣声。
“岐大夫，岐大夫！您快看看我家小宝！”门口站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，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，孩子眉头皱得紧紧的，小手捂着小肚子，眼泪挂在脸颊上，裤腰往下拽了拽，能看见腹股沟处鼓着个小小的包。汉子身后跟着个老太太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脸上满是焦急，正是附近张家庄的张大爷和他孙子小宝。
岐大夫放下药碾子，起身示意张大爷把孩子放在诊床上，指尖轻轻按在小宝鼓包的地方，动作放得极轻：“小宝，疼得厉害不？平时跑跳的时候，这地方是不是会鼓得更大？”小宝怯生生地点点头，往爷爷怀里缩了缩：“爷爷，跑的时候疼，不敢使劲儿。”张大爷叹了口气，接过话头：“岐大夫，这孩子半年前就有这毛病了，一开始不明显，后来跑跳、哭闹的时候，肚子旁边就鼓个包，揉一揉又回去了。我听村里老人说，这是‘小肠串气’，给孩子吃了不少补气的草药，什么黄芪煮水、党参炖鸡，吃了俩月，一点好转都没有，反而最近疼得更频繁了，昨天晚上哭了半宿，您可得想想办法啊！”
小岐在旁边记着症状，忍不住问：“张大爷，补气的药按理说能固住正气，怎么会没用呢？”岐大夫没急着回答，先给小宝把了脉，又翻看了孩子的舌苔，随后才缓缓开口：“小岐，你忘了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举痛论》里说的‘寒气客于厥阴之脉，厥阴之脉者，络阴器，系于肝，寒气客于脉中，则血泣脉急，故胁肋与少腹相引而痛矣’。这孩子的毛病，看着是气虚不能固摄，但根源不在气虚，而在肝寒。你看他舌苔淡白，脉象沉迟，平时还怕冷、手脚冰凉，这都是肝寒郁结的征兆。肝主疏泄，还主筋脉，厥阴经脉绕着阴器走，肝寒了，经脉就会收缩凝滞，正气没法顺着经脉布散到下焦，就算补再多气，气也到不了该去的地方，自然没法稳住‘串气’的毛病。”
张大爷听得似懂非懂：“岐大夫，您说的肝寒我不太明白，那这病该怎么治啊？总不能一直让孩子疼着吧？”岐大夫笑着安抚：“你别着急，这病不难治，关键是要温肝暖肾、散寒通络，再辅以补气固摄。《本草纲目》里记载，乌药‘治中气，脚气，疝气，气厥头痛’，乌药是肝经的要药，能温散肝寒、行气止痛，再搭配小茴香温肾散寒，专门针对下焦寒气，最关键的是，要加一味附子。”
这话一出，张大爷立马紧张起来：“岐大夫，附子不是有毒吗？孩子这么小，吃了会不会出事啊？”小岐也跟着点头，他之前学药材的时候，知道附子是大辛大热之品，炮制不当确实有风险。岐大夫拿起案上的附子，指着上面的纹理：“你别担心，我用的是经过炮制的制附子，《神农本草经》里说附子‘主风寒咳逆邪气，温中，破症坚积聚’，只要炮制得当、配伍合理，毒性就能化解，还能发挥它振奋阳气的奇效。这孩子身体功能已经低下了，肝寒伤及肾阳，肾阳是先天之本，是身体的‘小火炉’，小火炉快灭了，正气自然提不起来，附子就是给小火炉添柴加火，振奋心阳肾阳，让身体的阳气能顺畅运行，再加上乌药、小茴香温散寒气，黄芪补气固摄，标本兼治，不出几剂就能见效。”
说着，岐大夫拿起毛笔开药方，一边写一边念：“制附子6克（先煎）、乌药10克、小茴香6克、黄芪15克、白术10克、陈皮6克、炙甘草6克。记住，附子要先煎一个小时，把毒性煮掉，再放其他药材，每天一剂，分两次温服，服药期间别给孩子吃生冷的零食，也别让他剧烈跑跳。”张大爷接过药方，反复确认了附子的煎服方法，又千恩万谢地付了药钱，抱着小宝离开了岐仁堂，临走时还特意说：“岐大夫，要是孩子好了，我一定带他来给您道谢！”
送走张大爷，小岐忍不住问：“师父，您之前说过，身体功能低下的人，补益无效就加附子，这是为什么啊？”岐大夫坐在竹椅上，给小岐倒了杯茶水：“小岐，你要记住，《伤寒论》里强调‘阳者，卫外而为固也’，身体的功能全靠阳气支撑，阳气足了，才能运化气血、固摄脏腑。很多人觉得身体虚就一味补气养血，却忽略了阳气的核心作用。如果阳气不足，身体的‘运化机器’转不起来，补进去的气血也没法被吸收利用，就像给熄火的汽车加油，油加得再多，汽车也开不了。附子是温阳的‘猛将’，能快速振奋阳气，让‘机器’重新运转起来，再搭配补益的药材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，这就是‘效如桴鼓’的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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