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清晨,日头刚爬上城乡结合部的梧桐树梢,岐仁堂的木门就被推开了。铜环“哐当”一声撞在门墩上,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麻雀。老陈拎着个布袋子,额头上沁着汗,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堂屋,一眼就看见岐大夫正坐在八仙桌后,手里捧着本泛黄的《脾胃论》,慢悠悠地翻着。
“岐大夫,您可得救救我媳妇!”老陈嗓门大,一嗓子下去,把药柜前抓药的小伙计都吓了一跳。岐大夫抬眼,放下书,指了指对面的木凳:“别急,坐下来慢慢说。先喝口陈皮水,顺顺气。”小伙计麻利地倒了杯温水,递到老陈手里。老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,抹了把嘴,这才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媳妇的毛病。
老陈媳妇叫秀莲,今年刚三十出头,平日里操持家务,还要辅导上小学的儿子写作业,一天到晚脚不沾地。大概从上个月开始,秀莲就总说头晕。一开始老陈没当回事,觉得是累的,让她多歇歇就行。可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,秀莲蹲下洗个菜,站起来就眼前发黑,得扶着墙缓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。不光如此,她还总心慌,有时候正刷着碗,突然就心跳得厉害,手都抖,碗差点摔碎。老陈看着心疼,想起邻居说归脾丸能补气血,就去药店买了两盒,可吃了几天,秀莲说没什么感觉,反而多了个怪毛病——明明锁了门去买菜,走出去没几步,就总觉得门没锁,非要折回去再拉一下门把手才踏实。昨天更离谱,她煮着粥去接孩子,走到校门口,突然想起粥锅没关火,又急急忙忙跑回家,结果发现火早就关好了。老陈越想越怕,生怕媳妇得了什么怪病,今天一早就揣着攒下的工钱,领着秀莲往岐仁堂赶。谁知道秀莲走到半路,头晕得厉害,实在走不动,老陈只好让她在附近的树荫下等着,自己先进来问问。
岐大夫听完,捻了捻下巴上的山羊胡,点了点头:“你媳妇这情况,我听明白了。你先别慌,她这不是什么怪病,根源就一个——血虚。你买的归脾丸,方向是对的,只是得吃够疗程,再配合着调理,才能见效。”
老陈愣了愣:“血虚?可她年纪不大啊,怎么就血虚了?我听说只有老人家才会血虚头晕呢。”
岐大夫笑了,指了指墙上挂着的《黄帝内经》拓片:“《黄帝内经》里说,‘血气者,人之神,不可不谨养也。’血这东西,就像地里的水,能濡养五脏六腑,洒陈于四肢百骸。年轻人要是操劳过度,耗损了阴血,一样会血虚。你媳妇一天到晚操持家务、辅导孩子,用脑耗神,晚上再睡不好,阴血怎么能补得回来?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秀莲扶着墙,慢慢走了进来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眼睛里也带着倦意。岐大夫赶紧让小伙计搬来一把椅子,让她坐下,然后伸手给她搭脉。手指刚搭上寸口,岐大夫就皱起了眉:“脉细弱,舌淡苔白,果然是心脾两虚,气血不足啊。”
秀莲叹了口气:“岐大夫,您说得太对了。我不光头晕心慌,晚上还总爱做梦,要么梦见自己在地里干活,要么梦见孩子考试不及格,一夜醒好几次,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。有时候还口干舌燥,心里发烦,连饭都吃不下。”
岐大夫点了点头:“这就对了。《难经》里讲,‘血属阴,气属阳’。你阴血不足,阳就偏亢,阳气浮在外面收不回来,自然睡不踏实、梦多。这就像地里的庄稼,晚上没有露水滋润,就会干巴巴的。你这种情况,光吃归脾丸还不够,得先用地生脉饮收敛一下浮阳。生脉饮里的人参、麦冬、五味子,人参益气,麦冬养阴,五味子收敛,三者合用,能把你散出去的阳气收回来,让你晚上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老陈赶紧问:“那她口干舌燥、心烦,是怎么回事?要不要再加点别的药?”
“如果心烦得厉害,口干舌燥,那可能是心胃有虚火。”岐大夫解释道,“《金匮要略》里说,‘虚劳虚烦不得眠,酸枣仁汤主之’。不过你媳妇这情况,用坤泰胶囊更合适。坤泰胶囊里的熟地黄、黄连、白芍,能滋阴清热,养血安神。睡觉就是在养阴养血,醒来就是在消耗。你睡不好,血就更不足,时间一长,虚火越来越旺,火越旺,消耗阴血就越快,这是个恶性循环啊。”
秀莲听到这里,忍不住红了眼眶:“岐大夫,您可说到我心坎里了。我就是睡不好,越睡不好越头晕,越头晕越心慌,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岐大夫拍了拍她的手,安慰道:“别担心,只要按我说的调理,很快就会好的。你那个反复确认锁门的毛病,也是血虚引起的。血能养神,血不足,神就不宁,就像手机运行内存不足了,程序一多就卡。你脑子里想的事情多,阴血又跟不上,自然会记不清自己做过的事,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老陈还是不太明白:“岐大夫,那血虚为什么会心慌、眼前发黑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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