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二弟子姓苏,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,应声接话,语气笃定:“师姐以为是半夏厚朴汤为主,弟子却觉得,当从六经辨证入手,此证当属少阳、阳明、太阴合病。师父常教我们,六经辨证是伤寒之根本,百病皆可归六经,这林姑娘的病症,处处都能对应上。”
苏弟子娓娓道来:“其一,林姑娘体胖、晨起困倦不醒、大便黏腻、睡觉打呼噜,这皆是太阴脾虚湿盛之象。《脾胃论》说,脾胃者,仓廪之官,五味出焉,脾主运化水湿,脾虚则水湿不化,痰湿内生,壅滞中焦。清阳之气生于脾,脾虚则清阳不升,浊阴之气降于胃,胃滞则浊阴不降,清阳不升则头目昏沉、晨起困倦,浊阴不降则痰湿壅塞、便黏腹满,打呼噜亦是痰湿阻于气道,肺气不得宣降所致。其二,她面生痤疮、唇红舌红、口燥咽干、易咳嗽、月事提前,这是痰湿阻滞气机,气郁化热,阳明有热则胃火上炎,少阳枢机不利则气机郁滞,郁久化热,热邪上蒸则颜面生疮,上熏肺窍则咳嗽咽痒,热入血分则血海不宁,月事先期而至。其三,脚凉而触之不凉,身不畏寒,这是湿阻阳气,阳郁不达四末,非真阳亏虚,乃是太阴湿盛,阳气被痰湿裹缚,不得外达,就像春日里的太阳,被云雾遮了,光热照不下来,天地间便觉寒凉,云雾散了,阳光自会普照,这便是阳郁,而非阳虚。其四,她颈前不适,是痰气交结,或痰热互结于颈络,太阴痰湿,少阳气郁,阳明郁热,三者相合,痰热气结,便生此症。”
苏弟子接着说:“弟子以为,治法当健脾祛湿以固太阴之本,疏利气机以调少阳之枢,清化痰热以泻阳明之实,温通阳气以达四末之郁。方当用四逆散合四君子汤,再合小陷胸汤加减,四逆散疏肝理气、疏利枢机,四君子汤健脾益气、祛湿固本,小陷胸汤清化痰热、宽胸散结,三者相合,标本兼顾,温清并用,正是对症之方。”
三弟子姓周,年纪稍轻,却也颇有见地,沉吟片刻道:“二位师兄师姐说得都有理,弟子从脏腑辨证来看,这林姑娘的根结,是脾虚湿蕴,痰热内蕴,肺胃同病。体胖、便黏,是脾虚失运,水湿内停,痰湿内生;能食、舌红苔白,是脾虚而胃不虚,胃中有郁热,湿郁化热而未炽,是以苔白舌红。面生痤疮,是痰热之邪上扰肌肤,肺主皮毛,胃经行面,肺胃有热,痰湿熏蒸,肌肤失养,便生疮疡;易咳嗽,是痰热犯肺,肺气失宣,喉间有痰而难咯,故见轻咳;打呼噜、晨起困倦,皆是痰湿壅盛,清阳不升,浊气蒙窍所致。”
周弟子又道:“至于脚凉一症,弟子以为,除却阳郁不达,也有脾阳不足,温煦无力的成分,脾虚则阳微,虽非大寒,却也难温四末,是以自觉寒凉。月事提前,虽是血热,却也因脾虚失统,气血失和,下焦稍有虚寒之象,故经期紊乱而无瘀痛。弟子的治法,当健脾益气祛湿,兼清化痰热,方选黄连温胆汤合四君子汤,再加苍术、薏苡仁、陈皮,黄连温胆汤清化痰热、和胃降浊,四君子汤健脾固本,苍术、薏仁增祛湿之力,陈皮理气化痰,脾健则湿去,热清则痰消,气机顺则阳气自达。”
四弟子姓吴,最是推崇《金匮》与《温热论》,开口便道:“弟子以为,此证六经之象不甚显,脏腑之候最分明,无需拘泥于六经,当从痰湿与郁热入手。林姑娘口唇红、能食、面生痤疮,皆是胃肠有热之征,《黄帝内经》云‘诸痛痒疮,皆属于心’,实则是胃热熏蒸,心火上炎,不过这热是郁热,非实火。打呼噜、晨起困倦、大便黏腻,皆是痰湿内阻,中焦壅滞,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,痰湿堵在气道,便打呼噜,堵在中焦,便周身困重。她无多梦、不易醒,便知血分无热,心神不扰,只是痰湿蒙窍而已。三十四岁的年纪,正是女子气血渐盛之时,脚凉而摸之不凉,无腰膝酸软、畏寒肢冷之症,便知绝非肾虚火浮,也非真阳亏虚,只是痰湿阻滞阳气,不得外达罢了。”
吴弟子接着说:“她易咳嗽,是痰湿犯肺,肺气不宣,故弟子以为,方当以小陷胸汤合黄连温胆汤为主,小陷胸汤清化痰热、宽胸利肺,黄连温胆汤清热化痰、和胃祛湿,再加桔梗宣肺利咽,连翘清热解毒、散结消疮,肺胃同治,痰热同清,痰湿去则阳气自通,郁热清则诸症自消。”
四个弟子,各抒己见,各有侧重,有的从痰气郁结入手,有的从六经合病辨证,有的从脏腑虚实立论,有的从痰湿郁热施治,皆是有理有据,不离经典,也不离病症本身。
林女士坐在一旁,听着这些后生的话,虽有些听不懂,却也觉得心里安稳,只觉得这岐仁堂的大夫,果然都是真有本事的。
岐大夫看着弟子们各抒己见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,待众人说完,才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,却字字珠玑,将这病症的来龙去脉,病机的深浅虚实,一一剖析开来,如拨云见日,让弟子们豁然开朗,也让林女士听得明明白白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