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父亲怎么样了?”岐墨问道,目光落在刘老身上,只见他靠在椅背上,双目微闭,呼吸急促,双手不停地在腿上、身上乱抓,像是浑身有蚂蚁在爬,坐立难安。
“别提了。”刘建军一脸苦相,声音都带着哭腔,“喝了藿香正气散之后,父亲不仅恶寒发热没好,反而浑身酸困得厉害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,连下地走路的力气都没有。心里慌得不行,扑通扑通的,像揣了只兔子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躺也不是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总觉得怎么都不舒服。晚上睡不着觉,睁着眼睛到天亮,白天也闭不上眼,眼皮沉得厉害,可就是睡不着,整个人都快熬垮了。更糟的是,现在他连水都喝不进去,一闻到药味就吐,胆汁都快吐出来了,我们实在没办法了,经人介绍,说岐仁堂的岐大夫医术高明,辨证精准,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您这里。”
岐墨闻言,缓步走到刘老身边,俯下身,轻声道:“刘老,我是岐墨,给您看看病,您配合一下,好吗?”
刘老艰难地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,看了岐墨一眼,虚弱地点了点头。
岐墨先是观察刘老的面色,只见他面色潮红,却不是健康的红润,而是一种虚浮的潮红,像是浮在皮肤表面的云霞,轻轻一按就会褪去;再看舌苔,舌体胖大,边缘有明显的齿痕,舌苔薄黄而干,舌面少津;接着他又查看刘老的手掌,掌心发热,却没有汗,手指微微颤抖。随后,岐墨伸出手,手指搭在刘老的寸口脉上,凝神细诊。他的手指轻轻按压在桡动脉上,感受着脉象的跳动——脉来洪大,却没有力,像是涨潮的海水,看似汹涌,却缺乏后劲,数而急促,一息六至有余。换了另一只手,脉象依旧如此,尤其是寸脉之处,紧盛有力,却带着一股浮散之象。
一套四诊合参下来,岐墨心中已有了数。他直起身,对着焦急等待的刘建军和李娟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六脉洪数,气口紧盛。刘老,您这不是单纯的风寒湿邪,也不是外感风寒内伤湿滞,而是元气内伤啊。”
“元气内伤?”刘建军和李娟面面相觑,一脸不解,李娟忍不住问道:“岐大夫,您是不是搞错了?我父亲明明是受了凉才生病的,怎么会是元气内伤呢?他这发烧、头痛、身痛,都是感冒的症状啊。”
岐墨微微一笑,示意两人稍安勿躁,转身从诊桌上拿起《黄帝内经》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:“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刺法论》有云:‘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。’又云:‘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。’刘老一辈子操劳,夙兴夜寐,身心俱疲,脾胃本就虚弱。脾胃为后天之本,气血生化之源,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灵兰秘典论》言:‘脾胃者,仓廪之官,五味出焉。’脾胃虚弱,则水谷精微无以运化,气血生化无源,元气自然不足。这次受了风寒,看似是外感之病,实则是元气亏虚,无力抗邪所致。寒邪只是诱因,根本病因在于元气内伤,脾胃虚弱。”
他顿了顿,走到刘老身边,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,继续说道:“你们看,刘老的面色潮红,看似有热,实则是虚热。元气亏虚,虚阳浮越于外,才会出现这种浮红;舌体胖大、边有齿痕,是脾虚湿盛之象,舌苔薄黄而干、舌面少津,是脾虚失于运化,阴液耗伤之征;掌心发热无汗,是虚热内生之象。再看脉象,洪数之脉,通常提示体内有热,热邪鼓动气血,才会脉来洪大而数。但刘老的洪数之脉,却无力无根,这就是《脾胃论》中所说的‘内伤脾胃,百病由生’,元气虚极,身体出现自救反应,调动仅存的气血鼓动脉管,才会出现这种假热之脉。”
“那气口紧盛又是什么意思呢?”刘建军追问道,他虽然不懂中医,但也听出了这脉象的关键。
“气口就是寸口脉的寸脉之处,对应上焦心肺。”岐墨解释道,《难经·十八难》云:‘脉有三部九候,三部者,寸、关、尺也;九候者,浮、中、沉也。’寸脉主上焦,关脉主中焦,尺脉主下焦。刘老寸脉紧盛,看似是上焦有邪,实则是元气亏虚,心肺失养,虚火扰动上焦所致。他的头痛、心烦、口渴等症状,看似是上焦之病,根源却在中焦脾胃,脾胃虚弱,气血生化无源,心肺失养,才会出现这些症状。这就是中医所说的‘治病必求于本’,本于脾胃,本于元气。”
刘建军和李娟听得连连点头,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。
“那前两位大夫的药,为什么会让父亲的病情加重呢?”李娟又问道,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。
岐墨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:“前两位大夫只看到了刘老恶寒发热、头痛身痛的表面症状,却忽略了他元气亏虚、脾胃虚弱的根本病因。羌活胜湿汤和藿香正气散,都是风药。风药多燥,《神农本草经》中记载,羌活、独活、防风、紫苏、白芷等,性温味辛,辛温之品,易耗气伤阴。刘老本就元气不足,脾胃虚弱,服了这些风药,不仅没能祛邪,反而像火上浇油,损伤了脾胃之气,耗伤了阴液,导致元气更虚,阴液更耗。脾胃损伤,则运化失常,水谷不化,痰湿内生,所以刘老会浑身酸困;元气亏虚,心血不足,心神失养,加上虚火内生,扰动心神,所以刘老会心慌、失眠、坐立不安;阴液耗伤,脾胃失和,所以刘老会口干口渴、恶心呕吐,甚至闻药味即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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