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大夫又问:“那他夏天是不是特别怕热,但又不怎么出汗?”
“对!”温师母更惊讶了,“每年夏天,他都恨不得待在空调房里不出来,说热得难受,可身上就是不出汗,顶多就是额头出点汗,身上干干的。岐大夫,您这真是神了,连这些都知道!”
岐大夫微微一笑,对众人道:“这并非什么神通,而是循中医体质之论推导而来。温老师身为儒生,久坐少动,《黄帝内经》有云‘久坐伤肉’,而脾主肌肉四肢,久坐则脾气耗损,运化失司。加之他嗜食甜腻,《素问·奇病论》言‘多食甘则脾濡而胃气厚’,甘腻之品易助湿生痰,日久便成‘形有余而气不足’之质。”
“形有余而气不足?”温师母和小温面面相觑,显然没听懂。
旁边的徒弟小林也好奇地问道:“师父,什么是形有余而气不足啊?”
岐大夫解释道:“形有余,指温老师身形肥胖,肌肉丰满;气不足,指他正气亏虚,尤以脾胃之气为甚。脾胃为后天之本,气血生化之源,《脾胃论》强调‘脾胃之气既伤,而元气亦不能充,而诸病之所由生也’。脾胃气虚,则水湿运化无权,聚而成痰,此乃温老师平素喉间多痰之根由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结合季节阐发:“今夏仲夏,五行属火,主阳气宣发,《黄帝内经》要求此时当‘使气得泄,若所爱在外’,即令汗液外泄,畅达阳气。然温老师脾胃气虚,阳气不足,无力宣发汗液,水湿不得外泄,痰饮内壅更甚,复加暑热外蒸,气机郁滞,遂发痰喘之证。”
温师母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这样!那王大夫用的药,为什么会让他的病越来越重呢?”
提到王大夫的用药,岐大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此乃辨证未及根本,只循表象用药之过。仲夏痰喘,喉间痰鸣,呼吸急促,表面观之,确似痰热壅肺之证。王大夫用陈皮、黄芩、黄连、桔梗,陈皮理气化痰,黄芩、黄连清热燥湿,桔梗宣肺利咽,从标证看,思路似无差错。”
“那为什么吃了药反而更严重了呢?”小温急切地问道。
“关键在于忽略了温老师的体质本底!”岐大夫加重了语气,“温老师素体脾胃气虚、痰湿内蕴,脾胃阳气本就不足。黄芩、黄连皆为苦寒之药,《神农本草经》载黄芩‘味苦,平’,黄连‘味苦,寒’,虽能清热燥湿,然《素问·至真要大论》言‘寒者热之,热者寒之,必先岁气,无伐天和’,更需兼顾体质。苦寒之药最易损伤脾胃阳气,犹如釜底抽薪,脾胃本弱,再受苦寒侵袭,运化功能益加衰退,水湿更难运化,痰饮愈盛,痰喘自然加剧。此即《脾胃论》所言‘脾胃虚则湿邪易侵,湿邪盛则脾胃更虚’之恶性循环。”
温师母听得连连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!那后来王大夫加的桑白皮、杏仁、瓜蒌,又是怎么回事呢?”
“桑白皮性寒,能泻肺平喘、利水消肿;杏仁苦温,能降气止咳平喘;瓜蒌性寒,能清热化痰、利气宽胸。”岐大夫解释道,“王大夫见温老师喘促加剧,误判为肺中热邪鸱张,遂加用此类泻肺平喘之药。然其依旧未察温老师脾肺阳气亏虚之本,桑白皮、瓜蒌均为寒凉之品,入肺经则泻肺中之热,亦伤肺中之阳,肺阳受损,宣降失司,加之脾胃阳气再受戕害,痰饮更盛,喘促自然愈烈。”
“阳气受损,何以会出现盗汗、气短之证?”小林追问道。
岐大夫引经据典道:“《黄帝内经》云‘阳气者,若天与日,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’,阳气为人体生命之根本,主温煦、固摄、推动。温老师阳气屡受寒凉之药损伤,不能固摄阴液,故见盗汗淋漓——夜间阳气入里,阴液失于固护,外泄为汗;阳气不足,无力推动呼吸,故见气短不足以息,此乃《金匮要略》所言‘短气有微饮,当从小便去之’之变证,然此时非饮邪为患,实为阳气亏虚之故。”
他叹了口气,继续分析三诊之误:“三诊之时,王大夫用贝母、枳壳消痰下气,贝母性寒,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其‘主伤寒烦热,淋沥邪气,疝瘕,喉痹,乳难’,虽能清热化痰,却更伤阳气;枳壳性微寒,能行气消痰,然《本草纲目》载其‘破气,消积,化痰’,行气过甚则耗气,于气虚之体而言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脾胃之气再受耗损,运化水谷无能,故饮食减少;阳气亏虚,卫外不固,虚阳外浮,故不时发热——此热非外感发热,乃阳虚发热,《伤寒论》中‘身大热,反欲得衣者,寒在骨髓,热在皮肤’即为此类。”
听了岐大夫的层层剖析,温师母和小温这才彻底明白,王大夫三次用药,皆因未究体质本底,只循标证施治,反以寒凉之药戕害阳气,致病情步步加重。
“那岐大夫,我们家老温现在该怎么办啊?”温师母焦急地问道,眼睛里满是期盼。
岐大夫看着温老师,语气笃定地说:“温老师现今之证,乃脾肺虚寒,阳气受损,病根在脾、肺、肾三脏。《难经·六十九难》云‘虚则补其母,实则泻其子’,此乃中医治则之要。脾属土,肺属金,肾属水,五行相生之中,土生金,水生土,故脾为肺之母,肾为脾之母。今脾肺俱虚,欲补肺金,必先补脾土;欲补脾土,必先温补肾阳——肾中命门之火,乃一身阳气之根,能温煦脾土,助其运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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