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青州市老城区,巷子里的梧桐树遮天蔽日,蝉鸣声此起彼伏。岐仁堂的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的铜铃偶尔叮当作响,混着屋里飘出的甘草、当归香气,在闷热的空气里酿出几分安神的韵味。
“岐大夫,您快救救我家老王!再这么下去,他怕是要喘不上气了!” 上午十点多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,张桂兰扶着丈夫王建国,跌跌撞撞冲进了岐仁堂。
这话音刚落,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柜的岐大夫抬起身来。他年近六旬,须发微白,眼神却清亮如溪,身上的藏青色对襟褂子一尘不染。见来人情形紧急,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戥子,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建国:“快,先坐下歇歇,慢慢说。”
旁边学徒小林机灵地搬来一张藤椅,张桂兰赶紧扶着丈夫坐下。王建国一坐下就忍不住大口喘气,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更让人揪心的是,他的两条腿肿得发亮,裤管被撑得紧绷绷的,脚踝处一按一个深坑,半天弹不回来,连鞋子都快穿不上了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多久了?” 岐大夫伸出三根手指,轻轻搭在王建国的手腕上,指尖感受着脉象的跳动。
张桂兰抹了把额头的汗,急得声音都发颤:“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说起。我家老王开了家小饭馆,天天起早贪黑的,忙得脚不沾地。前阵子天热,他贪凉,吃了几块冰西瓜,又喝了瓶冰镇啤酒,当天晚上就开始拉肚子,一晚上跑了七八趟厕所,拉得全是黏糊糊的脓血便,人都快虚脱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后来找了个大夫看,说是痢疾,开了些清热止泻的药,吃了几天,拉肚子是止住了。可没过两天,他就说脚肿,一开始就脚踝有点肿,我们以为是累着了,没当回事。谁知道越来越严重,慢慢肿到了小腿,现在连大腿都肿了,胸口也胀得慌,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,喘不上气,小便也越来越少,一天就那么一小点,黄得像浓茶。”
“那之前的大夫没给治水肿吗?” 岐大夫一边诊脉,一边问道,另一只手轻轻掀开王建国的眼皮,看了看他的舌苔——舌质淡胖,边有齿痕,舌苔白腻。
“治了啊!” 张桂兰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后来脚肿得厉害,我们又去找那个大夫,他说这是水湿内停,开了些利尿的药,说是把水排出去就好了。可谁知道,吃了三天药,肿没消不说,反而越来越严重,全身都肿了,还添了气喘的毛病,晚上都没法平躺睡觉,一躺下就喘得厉害,只能坐着眯一会儿。”
旁边几个候诊的病人也忍不住议论起来:“利尿的药怎么还越吃越肿啊?”“这病看着怪吓人的,不会有什么危险吧?”
岐大夫诊完脉,又问王建国:“你现在除了肿和喘,还有什么不舒服?胃口怎么样?身上有没有力气?”
王建国喘着气,声音微弱:“胸口胀得慌,不想吃东西,吃一点就饱,浑身没劲儿,连说话都费劲,总觉得身上发沉,提不起精神。”
岐大夫点点头,若有所思地走到窗边,望着巷子里的梧桐树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过身来,对众人说道:“大家有所不知,这病的根源,不在水湿,而在脾虚啊。”
“脾虚?” 张桂兰一脸茫然,“岐大夫,啥是脾虚啊?他这明明是肿,怎么跟脾扯上关系了?”
岐大夫笑了笑,耐心解释道:“《黄帝内经》里说‘脾主运化’,这脾啊,就像咱们家里的炊事班长,一方面负责把吃进去的食物转化成营养,输送到全身各处;另一方面,还负责把身体里多余的水湿运化出去,变成小便排掉。你家老王开饭馆,天天劳累过度,这本身就耗伤脾气;再加上之前得了痢疾,痢疾多是湿热之邪侵袭肠道,湿热最容易损伤脾胃功能,就像把炊事班长给累倒了一样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,倒了半杯水,又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去:“你看,这杯子就像我们的身体,水就是水湿。脾的运化功能正常,就像有个滤网,能把多余的水湿过滤出去;可现在脾虚弱了,滤网坏了,水湿排不出去,就会在身体里积聚。往下走,就会积聚在下肢,所以先从脚肿起来;积聚在中焦,就会导致胸膈胀满,胃口不好;这就是‘脾失健运,水湿内停’啊。”
“那为什么小便会少呢?” 旁边一个候诊的大妈忍不住问道。
“问得好。” 岐大夫赞许地点点头,“《黄帝内经》里还说‘肺为水之上源,通调水道,下输膀胱’。肺就像一个水利枢纽,负责调节全身的水液代谢,把水湿输送到膀胱变成小便。可脾是肺的母亲啊,中医里说‘脾土生肺金’,母亲虚弱了,儿子自然也得不到滋养,肺气就会不足。肺气不足,这个水利枢纽就运转不起来,水湿没法下输膀胱,小便自然就少了。而且肺主气司呼吸,肺气不足,呼吸就会无力,所以会出现气喘的症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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