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雾霭还没褪尽,青石镇的集市就闹了起来。潘十八推着他那辆半旧的柑橘摊车,刚在老位置停下,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。他慌忙捂住嘴,踉跄着冲到路边的排水沟旁,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——浑浊的水液混着昨晚没消化的米粒,散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引来几个赶集大妈的窃窃私语。
“又是这样……”妻子林秀跑过来,递上毛巾,眼圈红红的,“十八,要不今天别出摊了,咱们再去城里看看?”
潘十八抹了把嘴,脸色苍白得像纸,摆了摆手:“看啥呀?县城医院的胃镜、B超做了三遍,都说胃没毛病,开的止吐药吃了跟没吃一样。前阵子找的那个老中医,开了健脾消食的药,喝了半个月,反倒吐得更勤了。”
他今年三十五,本该是身强力壮的年纪,可这五年的怪病,把他折腾得形销骨立。自从五年前一次淋雨赶摊,吃了凉馒头喝了井水后,就落下了食后呕吐的毛病——不管吃啥,哪怕是一碗热粥,下肚没半个时辰,准保原封不动吐出来,只剩一肚子水液晃荡。奇怪的是,他既不口渴,二便也还算通畅,就是这呕吐像附了身,甩都甩不掉。
生意越来越差,顾客见他总呕吐,都嫌不卫生,没人敢买他的柑橘。家里的积蓄全花在求医上,两个孩子上学的学费都快凑不齐了,潘十八夜里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,心里又急又苦,甚至想过干脆放弃。
“十八哥,要不你去岐仁堂试试?”隔壁卖青菜的王婶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我表姑前阵子得了个怪病,吃不下饭,浑身水肿,就是岐大夫给看好的。那大夫可是真有本事,把脉就能说出你哪里不舒服,开的药又便宜又管用。”
“岐仁堂?”潘十八愣了愣,他听过这名字。岐仁堂在镇子东头,是个古色古香的老铺子,掌柜的岐大夫据说祖上是御医,自己更是从小浸淫中医,看疑难杂症很有一套。只是潘十八之前被中医坑过,心里多少有些抵触。
“去试试吧,死马当活马医呗。”林秀拉着他的胳膊,语气带着恳求,“再这样下去,你身体垮了,这个家可就真撑不住了。”
潘十八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,又想起孩子们期盼的眼神,终是点了点头:“行,那就去看看。”
收了摊,夫妻二人推着车,慢慢往岐仁堂走去。刚到门口,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,混合着陈皮、甘草的清甜,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了些。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木牌匾,“岐仁堂”三个鎏金大字苍劲有力,门口两侧摆着两盆茂盛的薄荷,叶片上还挂着晨露。
推门进去,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靠墙的药柜上整齐排列着数百个抽屉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。一位中年大夫正坐在八仙桌后,给一位老人把脉,他穿着藏青色的唐装,面容温和,眼神明亮,手指搭在老人腕上,神情专注。
“这位就是岐大夫。”王婶果然没说错,潘十八心里暗忖。
等老人看完病离开,岐大夫抬起身,看向门口的夫妻二人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:“二位请坐,是哪位身体不适?”
潘十八在八仙桌旁坐下,林秀站在他身边,忙着把病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,语速快得像倒豆子:“岐大夫,我丈夫这病五年了,吃啥吐啥,吐的都是水和没消化的米粒,不渴,二便也通,您快给看看,这到底是啥怪病啊?”
岐大夫点了点头,示意潘十八伸出手,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。他的手指温暖而有力,按压的力度恰到好处。潘十八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腕蔓延开来,原本紧绷的身体竟放松了些。
“脉象沉迟而滑,”岐大夫闭上眼睛,细细感受了片刻,又抬眼看向潘十八的舌苔,“舌苔白滑而腻,面色?白,眼睑略肿,手脚应该是凉的吧?”
潘十八吃了一惊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岐大夫,我手脚常年都是凉的,哪怕是夏天,也不敢穿短袖短裤。”
“再说说,呕吐的时候,是刚吃完就吐,还是过一会儿才吐?吐的时候有没有腹胀的感觉?”岐大夫又问。
“吃完大概半个时辰就吐,吐之前肚子胀得厉害,像装了一肚子水,吐完就舒服点,但过会儿又胀。”潘十八补充道,“而且不管吃热的凉的,都一样吐,只有喝极热的姜汤,能稍微缓解一下,但也管不了多久。”
岐大夫听完,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的纸笔,一边写一边说道:“《黄帝内经》有云:‘脾胃者,仓廪之官,五味出焉。’胃主受纳腐熟水谷,脾主运化水湿,脾胃功能正常,水谷才能化为精微,滋养全身。你这病,根源就在‘胃阳亏虚,水饮内停’。”
“胃阳亏虚?水饮内停?”潘十八听得一头雾水,“岐大夫,能不能说得通俗点?”
岐大夫放下笔,笑着解释:“你可以把胃想象成一口锅,胃阳就是锅里的火。正常情况下,火够旺,水谷就能煮熟消化;可你这口锅的火,五年前淋雨吃凉食后,就被浇灭了大半,变成了一口冷锅。冷锅煮东西,怎么可能煮熟?水谷消化不了,就变成了没化的米粒,而脾胃运化水湿的功能也跟着变差,水湿排不出去,就积在胃里,变成了‘水饮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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