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配合默契,一言不发地工作着。从清晨到正午,从正午到黄昏,整整三个时辰,终于完成了这道符文的最后一笔。
“成了。”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,收起金刚刻笔。
女子也收起灵光灯,望着那道在银白微光下泛着淡淡金芒的符文,眼中闪过一丝自豪。
“比原来那道还漂亮。”她说。
男子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两人缓缓降落到甲板上,立刻有弟子送上清水与丹药。他们接过,大口饮下,靠在船舷边短暂休息。明日还有三道符文要刻,今日的成果,只是开始。
船尾方向,三名傀儡堂的弟子正围在最后一对晶翼的翼根处,进行着最精细的校正工作。
这对晶翼在迫降时受损最重——翼根关节扭曲了近十五度,连接翼膜的三根主骨架全部断裂。虽然骨架已经更换了新铸的部件,但关节的校正却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晶翼的飞行原理,与鸟类翅膀相似,却又复杂得多。翼根关节内部,有一套精密的齿轮传动系统,将地火熔炉的动力转化为晶翼的振翅之力。若关节校正不准,齿轮啮合便会偏差,轻则晶翼振动异响,重则传动系统卡死,导致整艘渡船失去升力。
三名弟子中,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,面容清瘦,眼神专注。他此刻正趴在翼根下方,以一把特制的千分尺,测量着关节各个部位的间隙数据。
“一号位,零点三七毫米。”他报数。
另一名弟子立刻记录在玉简上。
“二号位,零点四一毫米。”
“三号位,零点三五毫米。”
他一边测量,一边对照着玉简中储存的标准数据。标准数据是零点三八毫米,允许误差正负零点零三毫米。他测出的三组数据中,有两组在允许范围内,一组略微超标——零点四一毫米,超了零点零三。
“需要微调。”他沉声道。
第三名弟子立刻递上一把特制的扳手。扳手以玄铁铸就,手柄上刻着精密的刻度,每旋转一度,对应的调节螺栓便会前进或后退零点零一毫米。
清瘦男子接过扳手,深吸一口气,缓缓探入翼根下方的狭窄空间。
他的手极稳。
扳手卡住调节螺栓的瞬间,他能感觉到那股金属之间传递的细微阻力。那是齿轮与轴套之间的摩擦,是千年玄铁与万年精铜之间的对话。
他闭上眼,不是以眼睛看,而是以灵识感知。
感知螺栓的旋转角度,感知齿轮的位移距离,感知那零点零三毫米的误差,在扳手旋转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缩小、消失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他停下,再次以千分尺测量。
“二号位,零点三八毫米。”
标准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从翼根下方爬出,额头已满是汗水。
“下一个。”他说。
三人转向另一处关节,继续同样的工作。
同样的专注,同样的精细,同样的——对每一个零点零一毫米的执着。
甲板边缘,慕容青静静地站着。
她今日没有警戒任务——蜃兽王在四象战傀的威慑下已三日未敢靠近,巡逻弟子回报周围十里内暂时安全。于是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劲装,将左臂的绷带重新包扎妥当,便来到这片维修区,一站便是一整日。
她看着齐长老熔炼赤炼精铁,看着那枚坚硬的矿石在婴火中逐渐融化、蜕变,最终化作一汪纯净的金红色铁水。
她看着周长老修复龙首傀儡,看着那枚新的晶石被缓缓按入眼眶,亮起赤红色的光芒。
她看着阵法师铭刻防护符文,看着金刚刻笔在金属表面勾勒出玄奥的轨迹,看着灵墨如活物般渗入刻痕,化作永恒。
她看着傀儡堂弟子校正晶翼关节,看着那把精密的扳手在狭窄空间中旋转,将那零点零一毫米的误差一点一点抹除。
每一幕,都让她看得入神。
怀中的玄黄塔,从清晨开始便一直保持着温和的温热。那不是预警,不是共鸣,而是一种近乎“观摩”的好奇——如同沉睡的学者被远处的讲学声惊醒,慵懒地抬了抬眼皮,然后便一直睁着眼睛,看着,学着,思索着。
慕容青轻轻按了按胸口。
“你也感兴趣?”她在心中默问。
塔身没有回应。
但那丝温热,却悄然延长了数息。
她继续看,继续学。
因为她知道,这些看似平凡的维修工作,每一刀、每一笔、每一转,都蕴含着天元宗数百年传承的技艺与智慧。傀儡与炼器的结合,精铁与符文的交融,机械与灵力的共鸣——这一切,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。
而在瘴气沙谷,在楚阳沉眠的地方,这些技艺或许会用得上。
她必须学。
学得越多,活下来的希望越大。
正午时分,营地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破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”
三短一长的警戒钟鸣,从渡船了望哨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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