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是吃饱了,可是疾病的问题开始浮现,浩哥也不打算仅仅远观。
他走进棚户区,看到一些人用塑料布和木棍搭起了临时的“病患安置点”,也看到孙亦在那里。
她今天穿着干净点的灰色T恤,脖子上搭着毛巾,正和一个老太太一起,费力地将一个不断咳嗽的中年男人扶到简陋的地铺上。
女孩的动作并不特别专业,但很稳,脸上没有了那日的尖锐,只剩下专注。
接着浩哥走过去,几个认识他的人高声打招呼:“浩哥!”
孙亦闻声抬起头,看到他,动作慢了一下。
虽然她没有像上次一样出言讽刺,但也没有特别的热情,只是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继续低头照料病人。
“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 浩哥开口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很糟。高烧、肺炎、伤口感染。什么都缺,最缺药和懂护理的人。每天都有扛不过去的。”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,补充了一句,“你送来的食物让他们有点力气扛,但这不够。病魔不吃米饭。”
低矮的窝棚边,他看到一个年轻母亲抱着不断咳嗽的孩子,小脸烧得通红,眼神空洞。
“大姐,他这样多久了?”浩哥蹲下身,拍拍女人的肩膀。
女人惊惶地看了他一眼,认出他是“送粮的少爷”,才低声道:“三、三天了。越来越烫,喂什么都吐。”
她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药太贵了,优先配给的永远是那些打好招呼的人,自费的,我们买不起。”
旁边一个正在生火的老汉咳嗽了几声,哑着嗓子插话:“这条巷子,这个月咳倒了四五个。没药,硬扛,扛不过去的......就没了。”
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浩哥:“少爷,粮食啊救命,可病魔,它不听饱肚子的啊。”
浩哥看着孩子的嘴唇因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,额头的疤痕隐隐跳动。
浩哥准备发药。
他站起身,对跟在他身后的兄弟说:“去查,所有还能运作的药店、医疗仓库,私人渠道也行。把能弄到的退烧药、抗生素、消炎药,所有基础药品,列个单子,给我买。”
兄弟迟疑了一下:“浩哥,那东西比粮食贵得多,而且管控很严......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 浩哥打断他,“你好好看看这里面几张病恹恹的脸。问题是不做,这些人可能就没了。去办。”
于是,堆积如山的免费食物旁,开始出现印着复杂化学名称的纸箱。
孙亦果然如她所说,带着几个稍微有点常识的居民,承担起了分发。
她的组织能力比浩哥想象中强,虽然脾气偶尔急躁,好在说话直接。
“这、这药怎么吃啊?给孩子吃多少?”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抓着两板药片,手足无措。
浩哥也被问住了,他看向旁边一个看起来有些见识的中年人:“你,识字吗?懂一点吗?”
中年人点点头:“以前在厂里做过卫生员,懂点皮毛。”
“那你过来,帮忙看顾一下,告诉大家基本的用法用量。” 浩哥命令道,又转向人群,提高声音,“有谁懂点医术、草药护理的,站出来帮忙!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,想活命,得互相搭把手!”
孙亦也不知何时,站到了自己身边。
“你要是能做到的话......我会帮忙分发,尽量告诉他们怎么用。但我话说在前头,” 她直视浩哥的眼睛,“这是你该做的。不代表我们会对你感恩戴德,大少爷。”
浩哥迎着她的目光:“我知道,浩哥是来报恩的。”
高烧退了,咳嗽止了,化脓的伤口开始结痂。人们望向浩哥货车的眼神更深了。
孙亦再见到他时,虽然不会热情寒暄,但那刺耳的“大少爷”没再出现。
她说:“北边棚区又发现三个发烧的,可能是流感,需要隔离空间和更多对症药。”
“上次那种消炎药片效果不错,但儿童剂量需要更清楚的标准,最好能有简单说明。”
“有人用错了药,轻微中毒,下次分发必须更严格核对症状。”
渐渐地,秩序自发形成。
前卫生员成了临时顾问,略懂草药的老人帮忙分辨寒热,母亲们互相提醒着用药剂量。高烧退了,咳嗽止了,化脓的伤口开始结痂。
人们望向浩哥的眼神更深了。
一个被他送来的抗生素救活儿子的老汉,拉着儿子非要给他磕头,被浩哥死死拦住。
“老爷子,别这样。”
“恩人,您不只是给了吃的,这是给了第二条命啊!” 老汉老泪纵横。
浩哥抿着嘴,没说话,只是用力拍了拍老汉的肩膀。
他觉得自己在做“对”的事。
然而,褪去了饥饿与疾病的折磨,另一张城市的面孔便清晰地凸显出来。
一天下午,浩哥正在查看一个新设立的发放点,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哭喊和殴打声。
他带人冲过去,看见几个刚领到食物和药品的瘦弱少年,正被三个彪悍的混混堵在墙角,东西被抢走,人也被踹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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