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黑风寨往北，一路都是丘陵地带。
山路蜿蜒，林木渐密，越往北走，人烟越稀少。
杨过和程英并辔而行，走了整整五天。
头一日还算顺当，官道虽破旧，总归是路。
沿途偶有村落，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，倒也有几分太平景象。
第二日便开始下雨。
绵绵密密的秋雨，细细密密的，从山间飘落。
杨过听见雨声便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快步走到路旁那棵老桐树前。
那桐树枝叶繁茂，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，油亮亮的，雨水落在上面顺着叶缘就滑了下去。
杨过折了几根枝条，又从包袱里翻出细麻绳，手指飞快地穿编起来。
程英也下马帮忙，不多时，两人便用桐叶编成了两件简易的“蓑衣”。
杨过将一件递给程英，两人披好了，翻身上马，继续赶路。
雨水顺着桐叶边缘滑落，打在泥地上，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。
那桐叶编得虽粗糙，却密实妥帖，一路行来，衣衫上竟没沾上几点湿意。
程英看了杨过一眼，见他身披桐叶蓑衣，雨水纷纷从两侧落下，身上却是干爽的，笑道：“你倒是会想办法。”
“小时候在破窑洞里住惯了，什么都得自己琢磨。”杨过笑了笑，“走吧，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程英不再说话，策马走在他身侧。
雨声淅沥，天地间一片清冷，两人披着青绿色的桐叶蓑衣走在山道上，倒像是两株会行走的树。
雨越下越大，山路变得泥泞难行，马蹄踩在泥水里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马腿半截。
行到午后，前方忽然传来“轰隆隆”的声响。
杨过勒住马，侧耳听了听，眉头微皱。
“山洪。”
前方的山沟里一股浑浊的泥水裹着碎石和断木冲了出来，将山道拦腰截断。
水流湍急，水位不断上涨，眨眼间便漫过了路面。
杨过翻身下马，走到水边试了试，水深已及腰，但水流虽急，还不至于冲走马匹。
他回头对程英道：“水不深，牵着马慢慢过去便是。”
两人各自牵马，踏入水中。
杨过走在前面，脚下的石头被水淹没，看不见深浅，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内力透过脚底，牢牢钉在水底。
刚走到水深处，身后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，前蹄一抬，猛地往后挣。
缰绳绷紧，泥水四溅，那马受了惊吓，嘶鸣着不肯往前。
程英的那匹马也跟着不安起来，原地打转。
杨过伸手轻轻按住马的脖颈，掌心贴着它的鬃毛，不紧不慢地抚了两下，低声道：“没事，走。”
马耳朵转了转，渐渐不再挣扎，鼻息虽还有些粗重，却乖乖跟着他往前走了。
程英见状，也学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马，那马果然安静下来，跟上了前面的脚步。
不多时，两人牵着马安然过了水面，衣衫虽湿了半截，却稳稳当当，有惊无险。
次日雨停了，天却没有放晴。
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将天地间染成一片黯淡的铅灰色。
路好走了些，但两旁的景致愈发荒凉。
田野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灌木丛和乱石滩。
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松树，孤零零地立在路边，枝叶稀疏，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傍晚，两人抵达了一个小镇。
说是镇子，其实不过几十户人家，一条土路从中间穿过，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。
几家铺子零零散散地开着，杂货铺的铁匠铺的，还有一家面摊，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头，正蹲在灶前烧火。
两人在面摊前坐下，要了两碗面。
面是粗面条，汤是清水煮的，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，寡淡得很。
杨过几口扒完一碗，又要了一碗。
程英吃得慢，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，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个告示牌上。
告示牌上贴着几张纸，风吹日晒，纸已经泛黄发脆，字迹也有些模糊。
但程英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内容。
“悬赏捉拿南朝奸细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告示最下方，那里画着两个人像。
一个浓眉大眼，国字脸，是郭靖。
另一个剑眉星目，面如冠玉。竟是杨过。
程英的手微微一顿，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杨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也看见了那张告示。
他放下筷子，伸手拿过那碗面，不紧不慢地吃完了，抹了抹嘴。
“画得不像。”他说。
程英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却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“别看了，吃面。吃完赶路。”
程英低下头，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，又将面汤也喝了，然后站起身来。
杨过往桌上放了几文钱，两人翻身上马，继续赶路。
出了镇子，杨过和程英策马拐上了一条山路。
山路更窄，更崎岖，两旁是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灌木，随着地势渐高，视野也渐渐开阔起来。
程英跟在他身后，手一直按在玉箫上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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